“为什么?”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像淬了冰,“不服我昨天说的话?”
迟因法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迟衍猜得这么准,准得像亲眼看见他昨晚上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琢磨似的。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了上来——凭什么他一句话,自己就得乖乖听话?凭什么他说周云路不好,自己就不能跟周云路玩?
“对,就是不服。”他梗着脖子,声音比刚才高了点,“周云路是我朋友,他爸犯的错跟他没关系,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他。”
迟衍盯着他,没说话。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呼呼”响两声。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晚上更重了,像是一晚上没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走过来,就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跟你说过,他们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的声音很沉,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你毕业以后要进家里的公司,要接触项目,他们知道你姓迟,知道你是我弟弟,你觉得他们会安什么好心?”
“我没说要进公司!”迟因法打断他,“我毕业以后想自己找工作,跟他们玩怎么了?就算他们图我什么,他们也没害过我!”
“没害过你?”迟衍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暖意,“等他们真害了你,就晚了!”他说着,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大概是想喝一口,又猛地放下——“砰”的一声,杯子撞在桌面上,溅出好几滴咖啡,落在白色的文件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迟因法!”他吼了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的冷全变成了火,“我道理跟你讲了,心平气和跟你劝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迟因法被他吼得往后缩了一下,可心里的火也被点燃了。他想起昨晚上自己蹲在地上擦水渍,想起迟衍那句“你能不能懂点事”,想起这半个多月空着的鞋柜——凭什么迟衍就能对他呼来喝去?凭什么他就得听迟衍的?
“你凭什么管我!”他也吼了回去,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尖锐,“我交朋友关你什么事?我住哪儿关你什么事?!”
“就凭我是你哥!”迟衍的声音更高了,他绕过办公桌,几步走到迟因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来似的,“我不管你谁管你?!”
“哥?”迟因法看着他,脑子一热,那些憋了很久的话全冲了出来,“你算哪门子哥!你不过就是个孤儿!”
话出口的瞬间,整个办公室都静了。
迟因法自己先愣住了。他张着嘴,刚才那些火气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下慌。他不是故意要说这句话的,真的不是——他只是气昏了头,只是想顶迟衍一句,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迟衍也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离迟因法只有一步远。脸上的怒意僵着,眼睛微微睁着,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地上。他的手本来抬着,像是想推迟因法一把,又像是想捏他的胳膊,此刻就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抖着,和昨晚上倒茶时一样。
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清清楚楚,也把他瞬间褪去血色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压得迟因法喘不过气。他想道歉,想解释,想说到底不是那个意思,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迟衍才慢慢收回手。他的手垂在身侧,捏了捏,又松开,指尖的白慢慢退下去,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红。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迟因法的距离,然后,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淡,甚至带着点自嘲,像片羽毛,轻轻落在迟因法心上,却比刚才的吼声更让他难受。
“是。”迟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是个孤儿。”
他说完,没再看迟因法,转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那三个保温盒。保温盒叠在一起,他拿的时候没拿稳,最上面那个滑了一下,“咚”的一声撞在桌面上,里面的番茄炒蛋大概洒了点,透过缝隙能看见点红色的汁。
“你带走。”他把保温盒往迟因法面前一递,眼神落在保温盒上,没看他的脸,“我不需要。”
迟因法没接。他看着迟衍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角那道浅浅的细纹——以前他从没注意过,迟衍好像也没那么年轻了。
“哥,我……”
“你走吧。”迟衍打断他,声音还是哑的,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冷,“我还有事。”
他没吼,没闹,甚至没再提刚才的话,可迟因法就是觉得,他和迟衍之间好像又隔了堵墙,冷冰冰的,推不开,也拆不掉。
迟衍见他不动,直接抓起保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