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多个日夜,足以让许多激烈的情绪变得平淡,让尖锐的疼痛变得钝化。

    记忆像是浸在水里的画,色彩渐渐晕开,轮廓日益模糊,连那张曾经深刻入骨的脸,都在时光的冲刷下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可为什么,心口那一点细微的、熟悉的闷疼,却如此清晰地重新弥漫开来,带着陈旧的酸涩,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这五年里,这种情绪无数次偷袭过他。在深夜加班后空旷的办公室里,在路过某家飘出熟悉香味的咖啡馆时,在听到某首偶然流泻的旧日歌曲时……他知道,那是后悔。

    是一种绵长而无声的、几乎成为他生命背景音的悔意。

    方成接完客户的电话,重新回到包厢,看了一眼手表,便雷厉风行地开始招呼散场:“行了行了,都快一点了,明天还上不上班了?赶紧散了!明天允许你们晚一个小时打卡!”

    “才一个小时啊方律!”包厢里顿时哀嚎遍野。

    “再磨蹭一会儿,耽误的就是你们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方成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严格冷峻的大家长风范。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纷纷开始拿外套包包。小杨小郭还有阮湘自然地被安排上了江林的车。一上车,后座的两个年轻人几乎是秒睡,脑袋歪向一边,睡得毫无形象。阮湘回头看了一眼,啧啧称奇:“还得是年轻啊,秒睡技能满分。”

    江林发动车子,调低空调温度,正准备设置导航,副驾上的阮湘却突然转过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是你钱包里的那个人吗?”江林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一紧。

    阮湘似乎意识到有些唐突,连忙解释:“别误会,我不是故意窥探。是上个月你急性胃炎住院,我帮你办手续缴费的时候,不小心把你钱包碰掉了,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

    她顿了顿,“是个男生,对吧?”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窗外流逝的城市夜风。

    “……嗯。”良久,江林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仿佛那是什么需要全力应对的复杂案情。

    “木木,”阮湘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真切的关心,“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从你进君成就在一个团队。你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他,哪怕一句。但我了解你,你看着对谁都好说话,其实心里比谁都倔,比谁都长情。”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江林的脸庞,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阮姐,”他轻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恳求,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别说了。”

    他害怕。害怕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回忆会决堤。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去回想白宣州,回想那个阳光明媚的城市,回想图书馆通明的灯火,回想公寓里温暖的壁炉,回想那个人湛蓝眼睛里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和笑意。

    那是他二十多年灰暗、压抑、不断挣扎求存的人生里,最为浓墨重彩、近乎奢侈的光亮。在白宣州面前,他可以暂时忘记家庭的负累,忘记高考失利的阴影,忘记需要拼命兼职才能维持的窘迫。

    他可以只是Morris,是那个骄傲的、被毫无保留爱着的Morris。

    可梦总是要醒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凌晨空旷的高架上,城市的灯火在脚下蔓延,如同坠落的星河。送完阮湘,再送小杨小郭,回到自己那个整洁得近乎冷清的公寓时,时针已经滑向凌晨两点。

    冰冷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脱掉外套,扯下领带,江林把自己摔进沙发,却毫无睡意。白宣州的名字,那张藏在钱包夹层深处的旧照,阮湘的话,还有游戏时那句脱口而出的“Morris”……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翻滚、发酵。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熟练地输入了一个他从未存录、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五年前,他们分手前夕,白宣州塞给他的纸条上写下的。那个人当时眼眶微红,却努力维持着风度,说:“这是我国内的号码。如果……如果你改变主意,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给我。”

    江林后来试过一次,在某个醉得不成样子的深夜,但回应他的只有冰冷机械的“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他于是死了心,毕竟,白宣州家族的生意的重心都在美国,他那样的人,合该在金融城里挥斥方遒,怎么会真的回国。

    想到这里,江林不禁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看吧,又是自作多情。他正欲挂断这通注定无人接听的电话。

    突然——

    “喂?”

    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请问是哪位?”

    嗡——

    江林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他猛地低头,死死盯住手机屏幕,那上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