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寂静压下来,唯有那座老式座钟的钟摆,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每一响都敲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伊涟被让到一张深色皮质扶手椅中。酒吧老板,那位戴着金丝眼镜、宛如账房先生的男子则坐到了宽大的书桌后。他没有丝毫寒暄,直接伸手,将桌上一枚精致的铜制沙漏翻转过来。
细白的沙粒开始无声滑落,那流动的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沙漏流尽之前,”老板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笔无可更改的交易条款,“说服我,你值得我为你承担风险,而不是将你交给此刻正在城里搜寻‘零号’的‘灯塔’,或是那个对你表现出异常兴趣的‘幽影’组织。”他目光锐利,如同评估一件抵押品的最终价值,“你只有这么多时间。”
沙漏的上半部分,肉眼可见地空了一小截。那流逝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慌。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有限的空气。
伊涟却仿佛浑然未觉。他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隐痛,但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侃:
“用沙漏计时?老板先生果然是个讲究效率的生意人。不过,衡量一个人的价值,难道不该看他能带来什么,而非急于将他变现成一份可能微薄且附带麻烦的人情吗?”
他轻而易举地将“说服”的命题,偷换成了关于“价值投资”的讨论,反客为主。然而,在他话音落下的间隙,他的余光极快、极轻地扫过那不断坠落的沙粒,估算着所剩无几的时间。面具下的皮肤,似乎已经能感受到一丝冰冷的湿意正在凝聚。
老板眼镜后的目光微闪,并未被打乱节奏:“价值需要证明。比如,解释一下,一个普通的‘实验体’,为何能惊动凛那样的存在,又为何能拥有在酒吧里戏耍三个佣兵的身手?”
他抛出了核心质疑,沙漏中的沙流依旧无情。
伊涟轻笑一声,指尖在扶手上随意地点着,节奏竟与那催命般的钟摆声隐隐相合:“凛?您是指那位见面不由分说就送我一份‘内伤大礼包’的白发先生?或许他只是认错了人,又或者……”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玩味,“他过去的某个仇家,恰好和我长得有点像?至于身手?”他耸耸肩,动作自然流畅,“在潘多拉那种地方,反应慢一点,可能连明天的营养液都喝不上。活下来的,总得有点保命的小把戏。这很难理解吗?”
他避重就轻,合情合理,且丝毫不露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看似从容的点指节奏下,指尖是冰凉的。沙漏已经流走近半,那不断缩减的白色沙丘,像倒计时的炸弹。
老板不为所动,继续施压:“巧舌如簧。但模糊的答案无法换取信任。我需要更具体的东西。比如,你对‘第六席’这个称呼,真的一无所知?”
他掷出了杀手锏,目光如探照灯般紧紧锁定伊涟,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第六席?”伊涟重复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化为一种略带讥讽的好奇,“听起来像某个地下组织的职位排名?第几席很重要吗?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您和那位凛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所在的这个……组织,又究竟有着什么目的?会不会也流行所谓办公室政治,比如,排名靠后的嫉妒排名靠前的,然后想办法……让他出点意外?”
他不仅没被吓住,反而顺势将话题引向组织内部的倾轧。话语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刺向某个可能的真相。这是他基于凛的异常反应和“席次”制度的大胆猜测,此刻成了他反击的利器。
然而,在他说话的同时,那沙漏仅剩三分之一的残酷事实,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悄悄勒紧了他的心脏。
一滴冷汗,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额角滑落,幸而被面具完美遮挡。
老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伊涟的敏锐和直接超出了他的预料。
沙漏的细颈处,沙流似乎因为所剩无几而显得更加急促。
“组织的内部事务,不劳外人费心。”老板试图收回主动权,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外人?”伊涟的声音里带着夸张的讶异,但他身体微微前倾的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急于抓住最后机会的焦灼,“我都已经被您口中的‘第五席’凛先生认定是‘第六席’了,还能算是外人吗?除非……”
他故意停顿,仿佛能感受到他洞察的目光穿透面具,“除非所谓的‘第六席’,已经因为某些原因,比如……功高震主,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而不幸‘被失踪’了?所以我的出现,才让各位如此……困扰?”
他大胆地将“失踪”的暗示抛了出来!这是他在极限压力下的豪赌,赌注是自己的命运!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附在皮肤上。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钟摆声和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