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第11天
乎能听见的、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老板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冰锥般刺向伊涟。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粒沙子的滑落都像是一次重击。

    伊涟心中紧张到了极点,但表面上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抬手,用微微有些发颤的指尖,轻轻弹了弹外套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在赌,赌自己的猜测接近事实,赌老板会因此重新评估他的“价值”和“威胁”。

    …赌错了吗?

    沙漏底部那薄薄一层沙,仿佛在发出最后的嘲笑。

    漫长的几秒钟后,老板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他靠回椅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沙漏里的沙子,只剩下最后浅浅一层,几乎见底。

    “你比看起来要危险得多,伊涟先生。”老板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审问,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或者说,失忆前的你,确实是个巨大的麻烦。只用三年,从底层爬到第六席,风头无两,能力惊艳……但也因此,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

    他间接承认了伊涟的猜测!

    伊涟心中狂喜,但声音依旧努力维持平静,只有最细微的一丝颤抖泄露了他刚才承受的极致压力:“哦?看来过去的六席还挺能惹事的。”

    他顿了顿,趁热打铁:“那么,现在这位‘麻烦’,是已经被组织开除籍贯了,还是依旧在册,等着被清理门户?”

    老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那终于流尽最后一粒沙、彻底空了的沙漏,话锋一转:“你的‘麻烦’体质看来并未随着失忆而改变。‘灯塔’的人,尤其是那个红头发的小子,像疯了一样在废墟里翻找,坚信你还活着。而‘幽影’的触角,也伸得更深了。”

    沙漏的计时,结束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

    伊涟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判决,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面具下额头上密布的、冰冷的汗水,以及胸腔里那颗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

    老板沉默了片刻,目光从空沙漏上移开,终于缓缓开口:“你可以留下。楼上有房间,会有人送药和食物上去。”

    暂时安全了。

    一股巨大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伊涟,他需要调动全部意志力才能维持姿态的稳定。他优雅地站起身,仿佛刚才经历的是一场轻松的茶话会。

    “感谢您的慷慨,老板先生。看来我的‘麻烦’程度,还在您的风险承受范围之内。”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满意的意味,但只有紧贴墙壁时,才能借力掩饰微微发软的双腿,“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聊点更……轻松的话题。”

    他微微颔首,不等老板再说什么,便转身,步伐看似平稳地走向门口,自己拉开了书房的门,融入了外面走廊的昏暗光线中。

    老板看着他那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暗含警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目光深沉。他拿起那个已经流空的沙漏,轻轻摩挲着。

    “三年爬到第六席的天才……失忆后依旧如此难缠……”他低声自语,“…他到底带回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而离开书房的伊涟,在确认无人看到的转角,才终于允许自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彻底卸下伪装。

    他大口喘息着,面具下的额头布满冰冷的冷汗,胸腔因极致的紧张和后怕而剧烈起伏。刚才那沙漏不断流逝的画面,依旧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第六席的过往……主角团的动向……“幽影”的搜寻…

    棋盘终于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了,而他自己,既是棋子,也是刚刚在悬崖边走过一遭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