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这他妈得排到后半夜去吧?”司见维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往前探,入眼全是黑压压一片后脑勺和躁动不安的肩膀。空气又热又浊,油炸的腻味、猛火快炒的锅气、还有百十号人挤在一起散出的体热,混成一股黏糊糊的罩子,闷得人胸口发堵。刚才球场上的嘶吼和畅快,这会儿被这现实一焖,彻底馊了。
慕景行胳膊还习惯性地搭在宋青柠肩上,汗湿的皮肤隔着薄薄一层卫衣布料贴着他,自己额前那几缕卷毛也没干透,湿漉漉地蜷着。他咂摸了一下嘴,看着那挪动得比蜗牛还慢的队伍尾巴,泄气地“唉”了一声:“失算了……忘了这钟点小炒窗口是他娘的地狱难度。”
齐望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食堂顶灯下反着冷光,语气平铺直叙,像在念实验报告:“根据目前队列长度十九点三米,平均每份小炒出品时间约一分十五秒,并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插队及犹豫决策时间,预计等待时间需要三十一分钟至三十七分钟。此外,糖醋里脊、辣子鸡丁、水煮肉片等热门菜品的售罄概率目前已升至百分之八十九点五。”
宋青柠被他勾着的半边肩膀都热烘烘的,轻轻晃了下身子挣脱开,笑道:“得了,慕老板,你这庆功宴先记账上。再排下去,夜宵直接变明日早餐了。随便对付点吧。”
最后四人只能偃旗息鼓,灰溜溜转向旁边那客流稀疏、但菜品也跟闹了饥荒似的快餐窗口,潦草撕开汉堡包装纸,机械地填饱肚子。慕景行啃着嘴里干得噎人的鸡肉堡,还在那眉飞色舞地比划最后一个三分球是怎么假动作晃开防守、怎么拔起投篮的,眼睛里的光还没灭,引得司见维一边猛吸可乐一边拍桌子叫好,仿佛刚才投进绝杀的是他。宋青柠和齐望阳偶尔插句点评,更多时候是咬着吸管,笑着看那俩人旁若无人地重现辉煌。
胡乱塞完走出食堂,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劈头盖脸一吹,那点没吃上小炒的憋屈也就散了大半。司见维嚷嚷着要回去用新键盘在游戏里大开杀戒,一溜烟就没影了。齐望阳说要去图书馆还一本到期的《物权法原理》,夹着书步履平稳地走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宿舍楼下顿时冷清下来,就剩宋青柠和慕景行俩人戳在那儿,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哎,”慕景行像是刚想起这茬,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宋青柠的肋骨,“你晚上……还得出门?”他歪着头打量宋青柠,想起他下午回来时那一身汗湿和眼里没褪干净的亢奋。
“嗯,”宋青柠点点头,路灯昏黄的光在他侧脸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那颗小泪痣看不太清了,“得去活动室再练练。社长盯着呢,迎新晚会那节目,细节还得往细了抠。”他语气平常,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像在说明天早上有课一样。
“迎新晚会啊……”慕景行把调子拖得老长,百无聊赖地用鞋尖碾着地上一个小石子,“搞得神神秘秘的。啥节目啊,值得这么拼命?障碍跑?胸口碎大石?”他换着法儿猜,眼睛斜睨着宋青柠,想从他脸上抠出点线索。
宋青柠还是那副笑模样,嘴严得很:“说了保密,到时候你坐台下看现场不就知道了。反正……挺费腰的。”他说着,还真就抬手揉了揉后腰,做出个龇牙咧嘴的酸疼表情。
“切,没劲,跟谁稀罕似的。”慕景行嗤笑一声,倒也懒得再打听。谁还没点自己不想说的破事,他懂。就像他自己,也不会逢人就说篮球社训练折返跑有多吐,或者队里谁跟谁又闹了别扭。
两人磨磨蹭蹭晃到宿舍楼门口,感应灯“啪”一声亮了,投下一圈白惨惨的光。
“那你赶紧滚去吧,”慕景行抬手,作势要胡撸宋青柠的头发,被他笑着偏头躲开,“别练成死狗回来,上来动静小点,吵着我睡觉削你。” “知道啦,”宋青柠笑着格开他意图不轨的手,“您老先上去歇着吧,我直接从这边走了。”
慕景行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钥匙卡,“嘀”一声刷开门禁,玻璃门晃荡着在他身后合上,吞没了那件草绿色T恤。宋青柠则转身,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迎着微凉的夜风,朝学生活动中心那片熟悉的灯光不紧不慢地踱去。晚上的风有点硬,吹在脸上倒是提神。
活动室老旧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隔音不大好的门板挡不住里面闷雷似的音乐鼓点,不像下午那么排山倒海,像是有人在分段练习,节奏一顿一顿的。他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热浪混着汗水味和隐约的香氛味道扑面而来。社长李皓果然还在,正按着林薇的肩膀,跟她和另一个老队员在镜子前反复磨一个旋转接定格的动作,表情严肃。
“社长,林薇姐。”宋青柠带上门,声音裹在音乐里。 “青柠来得正好!”李皓闻声回头,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立刻招手,“快过来。你下午那个连续地面动作接起身的wave,力度层次还是不对,散掉了,不够脆。你看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