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西的窗户缝隙中透出两缕如火残阳,可见楼外是怎样一派夕阳晚照之景。
他起身晃了两下,没去管床边的面具,穿着玄色里衣挎个刀就出了房门。
刚出房门就有一条链刃冲面而来,宿梦寻侧身闪过,拿起刀鞘乘势轻绕两周,将链刃死死缠住。
“谢司命怎么今天戾气如此之重?”
“楼主大人可是问对了人。”手持链刃的是位身穿绿衣的女子,柳眉杏目,面上含笑,正是江湖上人称“血链观音”的谢无还。
“麻烦宿楼主解释一下,近几日去了何地?想来无音无信失踪总得有个由头。到底是个楼主,别死在路边连野狗都能啃两口,平白抹黑我断缘楼的颜面。”
“能不能盼我点好的,”宿梦寻无奈后退“若是我真有哪天死了,那死法必然不会简单到让野狗有下嘴的可能。”
谢无还收了链刃,懒得再去搭理这句鬼话:“又是去除乱?是不是好人做上瘾了。”
“这哪能呢,裁罪刀誓如此,我可没办法。”
宿梦寻干笑两声,裁罪也在手中嗡鸣两下,似乎在表示认同。
人与伴身武器是要结契的,契约内容是器灵的初心,只有持有武器者与器灵本身意念如一,方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七年前宿梦寻偶得裁罪,器灵在地上划了八个字:「万罪加身,唯君可赦。」自此,一人一刀立誓除恶赦罪,说出了不斩冤魂只裁罪命这种一听就正气十足的正派发言。
“少糊弄我。善恶由心度量,若是你真觉得自己是个恶人,那眼中的有罪之物也多,小小的不满也可以是罪,能杀的人屠的生物死物不计其数。裁罪本就只能感知到你的意思,觉得有罪的就能杀。你又何必偏要勉强自己去做这种像是世家正道才会做的事情。”
谢无还抱臂冷笑,口中不停:“我很早就说过了,你跟我们不一样。断缘楼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我根本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选你做这个楼主,最不合适的分明就是你。”
宿梦寻心里叫苦,边听边推着谢无还往楼下走:“谢司命你今天有点健谈了……怎么还有师父的事,她老人家自然有她的想法,我当时一个唯命是从的小司命哪里能知道……”
二人一路闲话到了楼下,谢无还临时接了个不知是杀人还是放火的单子走了,临走前还嘱咐宿梦寻这几天不要搞事。宿梦寻无所事事,在楼内乱晃。
一楼地面还残余着昨夜骚乱中留下的锤印,几个鬼差在旁边提着石料窃窃私语,似乎是在商讨如何填坑。
宿梦寻有心帮忙,方欲上前,忽然身后一左一右又传来两道寒意。宿梦寻头疼,转身之际左右各踢了一脚,将莫黑莫白两个少年踹得后退两步。
……这个断缘楼打招呼的方式可真是太暴力了!
“两个小司命是想做什么?”
“和楼主开个小玩笑而已。”莫白笑笑,大大方方收起了手上两个毒镖。
“……我也是。”莫黑点点头,将沾毒的匕首插回腰间。
莫黑莫白二人乃同胞兄弟,除性格外几乎找不出差异。两人自幼修习刺杀之术,十余岁时为确保身形灵活,修炼了一种抑制骨骼生长的秘技。自前几年被宿梦寻抓回楼中以来,二人都维持着一副少年人的模样。引玉香向来是有才便用,见他们精于暗杀刺杀,手一挥就封了个司命。又见他俩长得实在是清秀俊俏,便恶趣味地让两人打扮成黑白无常去断缘楼开门时守大门,美其名曰:“镇宅辟邪”。
宿梦寻多次后悔当时抓他们回来的冲动抉择,就像今天一样。
“倘若我没反应过来被——”
“——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莫白信誓旦旦。
莫黑点点头。
二人如影子一般闪掉了,压根没管宿梦寻后面又说了什么。
送走了这两个像是心智也停留在少年的危险人物,宿梦寻转回去看地上的两个深坑,却发现已经完好如初。也是,修理打斗现场,断缘楼想来经验丰富。
危险的玩闹结束后,宿梦寻开始思考正事。
昨天那个老头身份必然不简单,知道他在打探铜盘的人不过几个,要么是亲信,要么是死人。会泄密的不能算作亲信,会开口的也不能算作死人……也不对,未必没有办法可以让死人开口,但想必不为人周知。何况……那个老者似乎根本没有从这个交易中获益。
宿梦寻疑心这是个圈套,但这个铜盘意义又实在特殊,他也对自己的能力有一定的信心——无论如何保命总是可以的。玉河集不是什么凶恶之地,论路程也就一日不到,大可以先去探探口风。
他这么想着,觉得这个险还是值得一冒,遂挥手招来了一个打杂的鬼差,让他记得告诉谢司命他有事又出门了。那打杂鬼差冷汗直冒,不知正好端端扫着地这种肯定要招致一顿臭骂的活怎么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