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头上了,连连摆手句句推辞。
“让你去你就去!”宿梦寻感觉这个断缘楼楼主做得特别没有面子,手下怎么尽是一些桀骜不驯之人。他伸手在鬼差后背打了一拳,不管鬼差如何欲哭无泪,足尖点地就轻飘飘地上楼了。
一日后,玉河集一栋繁华酒楼。
正值午时,楼内食客们觥筹交错,胡言吹水之声混着酒杯碰撞之响此起彼伏。偶有小二匆匆跑过,路上散落一阵佳肴的香风。
在这片喧嚣旁,一处依窗的小桌边,坐着一位身白衣绿袍的男子,他桌上一壶温酒两碟小菜,面色有些忧郁地看着窗外,俨然一副会点舞文弄墨的风雅少爷做派。他五官并不算惹眼,倒也算是清俊,手边是一把带鞘的古刀——正是易容后的宿梦寻。
他扫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下有几分凝重。人流中不乏正道仙门的修士,甚至有几个称得上是有点地位的一方高手。
玉河集虽说是个依山临水的宝地,却也没有灵气旺盛到足以吸引这么多仙门齐聚一堂。若是只为了一只妖兽,更是没必要如此大材小用。
宿梦寻想着,将酒举到嘴边,还没张嘴,楼那头突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哭嚎。
宿梦寻循声望去,是个发型凌乱,穿着精致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正扒着一个颇有些仙气飘飘发须花白的老修士鞠泪,老修士也极有定力,手上不停捋胡子,只是偷偷向侍立在一边的几个小辈使眼色。这一群人似乎刚到酒楼,一桌子人都没几个落座的。
宿梦寻这一看,倒是让他有几分惊讶。一是惊讶于这群老老小小身上都背着佩剑,再配上衣摆底部群山的暗纹,正是那天被那个所提及的太华剑阁。二是惊讶于……那领头的老修士。
收到示意的几个仙门小辈冲上去,硬生生将那单方面如胶似漆的两人分开。那男子似是不死心般地扑了两下空气,嘴中仍是不停。
“宋阁主,吴某说的句句属实。但凡有一句不实,我就天雷轰顶不得超生!”
“吴员外,我们太华剑阁此番前来也正有消此妖兽的缘由。剩下的你在传信中也提及了,也不必过多赘述了。一个妖兽我们太华剑阁还是拿得下的。”宋阁主拍了拍袖子,与吴员外拉开了些距离。
太华剑阁也算是镇守一方的势力了,阁主宋岫云常年闭关,在剑修这一块算得上是身负盛名。按理说若是没有武林动荡这等大事,应当是不至于出关下山来玉河集寻消遣的。
这个玉河集,到底有什么?
宿梦寻正打算再偷听一番,却见那一伙太华剑阁的修士自行离开了,不知是遇上了什么事还是单纯觉得被这个吴员外败了兴致。只留下吴员外一人坐在桌旁抹泪。
宿梦寻提着酒坐到那桌子的另一边,给那吴员外满上一杯酒,语气带上了些唏嘘:
“这位大哥为何愁眉不展?小弟方才在一旁看见大哥与众仙长有些交情,想来答应的事情也不会作罢。怎地还一个人在这里垂泪?”
吴员外抬头,只见是一个面生的白衣公子,摇摇头,把酒推开了,只是脸上又落下两颗泪来。
“公子是初到此地,想也必听闻这玉河集边上的望断坡有一妖兽,只是这妖兽并非一般妖兽……”
普通妖兽通常由兽类汲取灵气修炼而成,往往是开了些灵智的。
而这只妖兽不同,少数几个远远见过它又侥幸活下来的人,对它的形容只有厮杀,没有一丝理智的厮杀——不是为了饱腹也不是为了取乐,似乎只是单纯为了掐灭一个生命。杀尽一切看到的生灵,杀到望断坡传不出一声鸟叫或者虫鸣。
这杀神说是妖兽,却也不知是什么物种,判断的唯一标准就是他人模模糊糊的描述中那不知道什么形态的庞大外表上若隐若现的褐色绒毛。
这吴员外本是玉河集一个有些资产的商贩,家中有一妻一子。一周前母子二人带着几个家丁同往日那般前往望断坡爬山观景。那时望断坡尚且没有那妖兽的传闻,母子二人于坡上放纸鸢。几个家丁无聊,就到一旁的林子里去撞运气射山猪。忽然一声惊呼,几个家丁回坡上查看,发现母子二人齐齐消失了,只留下地上一只断了线的纸鸢。
“后来那些被妖兽所杀之人皆被发现了稀碎的尸身,吴某就在想……妻儿只是失踪,是否尚有一线生机。若是……只是被什么东西吓跑了也说不定。自此,吴某便日夜传书给众仙门,但求能寻得一些妻儿的踪迹……”
吴员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望着酒杯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