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淬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蛮族骑兵跨坐在高大的战马上,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个手持简陋斧头、状若疯虎的中原汉子,脸上戏谑的笑容更浓了。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只徒劳挣扎的虫子,甚至勾不起他认真对待的兴趣。他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弯刀,刀锋在昏暗的林间划出冰冷的弧光。

    铁柱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破胸膛。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但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草儿藏身的灌木丛前,寸步不退。他握紧斧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虬结贲张。

    “草儿…别出来…别怕…”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灌木丛后,草儿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父亲那并不高大、此刻却如同山岳般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看着那柄闪着寒光的异族弯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撕心裂肺的愤怒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恨这具幼小无力的身体,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

    那骑兵似乎玩腻了,轻轻一磕马腹,战马喷着响鼻,朝着铁柱小步冲来!速度并不快,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铁柱怒吼一声,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扑!他不是冲向骑士,而是冲向马腿!他深知自己绝无可能正面抗衡骑兵,唯有攻击坐骑,才有一线渺茫生机!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迅猛和果决!冰冷的弯刀高悬,蛮族骑兵脸上残忍的笑意凝固,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穷途末路的中原樵夫竟敢主动扑向马腿,有如此胆量和打法!调转刀锋稍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铁柱的斧头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满腔的愤恨,狠狠地砍在了马匹的前腿上!

    “唏律律——!”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一软,猛地向前跪倒!

    马上的骑兵猝不及防,惊叫着被甩了下来!

    机会!

    铁柱眼中血光一闪,根本不顾自己是否会被倒下的马匹压到,如同扑食的饿虎,朝着那摔得七荤八素的骑兵猛扑过去!手中的斧头再次扬起,朝着对方的头颅狠狠劈下!

    生死关头,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樵夫,爆发出了最原始的、最野蛮的杀戮本能!

    那骑兵毕竟身经百战,虽惊不乱,就地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斧头深深劈入了他刚才头颅位置的冻土里!

    骑兵趁机拔出腰间的短刃,狞笑着刺向铁柱的小腹!

    铁柱躲闪不及,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躲!

    “噗嗤!”一声闷响。

    短刃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棉袄。

    铁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动作却丝毫未停!他竟借着对方刺中自己的力道,猛地向前一顶,同时弃了斧头,一双粗壮如山藤的手臂死死箍住了骑兵的脖子!整个人如同铁钳般锁了上去!

    他要用最笨、也是最惨烈的方式——勒死他!

    那骑兵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被勒得眼球暴突,脸色涨红,手中的短刃胡乱地在铁柱身上又捅又划!

    第一下,刺中了铁柱的大腿,鲜血瞬间涌出。

    第二下,划破了他的腰腹,棉袄裂开,血水浸染。

    第三下…

    鲜血从铁柱的腿部、腹部不断流出,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呼吸如同破风箱般艰难,但那双胳膊却如同焊死了一般,越收越紧!

    这是一场意志与生命的角力!一场沉默而血腥的搏杀!

    灌木丛后,草儿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身上不断增添伤口,看着鲜血汩汩流出,她的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穿,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却又被她死死压抑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让父亲分心。

    她看到那骑兵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翻着白眼,舌头都伸了出来。

    而铁柱的眼神也开始涣散,全凭着一股“不能松手,松手草儿就完了”的惊人意志在支撑。

    终于,那骑兵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不再动弹。

    铁柱又死死勒了十几息,才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臂一松,整个人向后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爹!”

    草儿再也忍不住,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扑到铁柱身边,小手颤抖着想去捂他不断流血的伤口,但那伤口太多了,太深了,温热的血液很快染红了她的手。

    “没…没事…”铁柱艰难地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别怕…爹在…”

    他的声音微弱下去,眼神开始失去焦点。

    草儿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她看着父亲惨白的脸,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鲜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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