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
    营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些麻木而警惕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铁柱和草儿身上。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写满苦难和怀疑的脸。没有人回答铁柱的请求,只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铁柱有些局促,将草儿往身后又藏了藏,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

    终于,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者,颤巍巍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从哪来?”

    “北边…铁棘村那边的…”铁柱老实回答,不敢隐瞒。

    “铁棘村…”老者浑浊的眼睛动了动,似乎知道那个地方,“听说前几日遭了马胡子(他们对蛮族游骑的称呼)…完了…”

    铁柱沉重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老者的后半句话。营地里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惨状,暂时压过了排外的警惕。

    “过来吧…火堆边上,暖和点。”老者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铁柱如蒙大赦,连忙道谢,拉着草儿小心翼翼地走到最近的一处火堆旁,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温暖的火焰驱散着身上的寒意,但也让连日奔波的疲惫更加汹涌地袭来。

    草儿依偎在铁柱身边,悄悄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有抱着婴儿、眼神空洞的年轻母亲,婴儿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会小声地哼哼。

    有断了胳膊、用破布简单包扎、面色惨白的汉子,靠在那里一声不吭。

    更多的是像铁柱这样的普通农户,脸上带着同样的茫然和恐惧。

    还有几个看起来稍微精明强壮些的男人,围在另一个火堆旁,低声交谈着什么,眼神时不时扫过其他人身边的包裹。

    这是一个临时组成的、脆弱不堪的群体,被共同的灾难驱赶到一起,内部却充满了猜忌和不稳定。

    有人递过来半碗温热的、几乎看不见米粒的野菜汤。铁柱千恩万谢地接过,先喂给草儿喝了几口,自己才将剩下的一点底子喝光。那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却仿佛注入了冰冷的身体,带来了一丝虚幻的慰藉。

    夜深了,人们挤在火堆旁,试图入睡。但没人能真正睡着,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一阵不安的骚动。守夜的人抱着削尖的木棍,紧张地注视着漆黑的林子,他们的恐惧仿佛有形质,弥漫在空气中。

    草儿靠在铁柱怀里,听着他沉重的心跳和周围压抑的呼吸声,毫无睡意。她的现代思维在飞速运转,分析着这个临时群体的结构和潜在风险。

    缺乏组织。没有领袖。资源极度匮乏。人员构成复杂,强弱分明。

    这简直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果然,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冲突就爆发了。

    起因是食物。

    一个瘦弱的妇人发现自己藏着的最后半块菜饼不见了,她发疯似的在行李里翻找,最后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火堆一个眼神躲闪的半大孩子。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饼!那是我娃最后的口粮了!”妇人尖声哭叫起来,扑过去撕打那个孩子。

    孩子的父亲,一个面色凶悍的汉子,立刻站起来推搡妇人:“放你娘的屁!谁看见我娃拿你东西了?指不定是你自己弄丢了!”

    争吵迅速升级,周围有人麻木地看着,有人试图劝解,但更多的是因为这点小事而引发的、对自身处境绝望的歇斯底里。

    “都别吵了!”那个白发老者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突然,旁边火堆那个一直沉默的断臂汉子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竟咳出了一口暗红的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争吵瞬间停止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汉子,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然后下意识地纷纷向后挪动身体,仿佛他是什么瘟疫之源。

    一种比争吵更可怕的寂静笼罩了营地。

    铁柱一把将草儿的头按进自己怀里,不让她看那惨状,他自己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伤病、饥饿、猜忌、还有…可能存在的瘟疫。

    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人的性命。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放哨的人突然连滚爬爬地跑回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都变了调:“来了!又…又来了!马胡子!七八骑!朝这边来了!”

    “轰!”的一声,营地彻底炸开了锅!

    刚才还在为半块饼争吵的人们,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尖叫着四处奔逃,有人想去拿行李,有人只想往林子深处钻,孩子吓得大哭,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草儿!抓紧爹!”铁柱眼睛赤红,吼了一声,一把将草儿甩到背上,用那根捆被子的草绳飞快地在她身上绕了两圈系紧,也顾不上行李了,操起斧头就朝着与马蹄声传来方向相反的密林深处冲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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