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乱如麻。
施嘉意沉沉吐出一口气,陆垣也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多想,我在呢。”
她没说话,直到下车,站在机场轰隆作响的入口,她才回握住那只手,“别人都说,人这一辈子,只有女儿这个角色最好当。可我却觉得,当爸爸的女儿其实挺累的……”
施嘉意拉着他往等候区走,机场的座位从不锈钢排座升级成了智能椅,国际航班出口的人流并不算多,大部分都是翘首以盼的家长,一个个盯着手机等候留学回国的孩子归家。
她挑了个出口的位置,和陆垣也并排坐,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两人一时都有些缄默。
隔了会儿,施嘉意开口说,“我听到了你们的话。你和奶奶的。”
“嗯。”陆垣也回应她,摩挲着她的手心。
施嘉意垂着眼,目光没有聚焦任何物体,看起来和前几天精神劲儿十足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说:“她说得对,我心里过不去。那可是我爸爸,不是其他无所谓的人。他对我和妈妈做的事情,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也还是无法说出‘我已经没事了’‘我早就释怀了’之类的话……”
倏地,她抬起脑袋,对上男人的目光,眼底漏出几丝惊慌,“如果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怎么办?如果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如果他还是……”
“施嘉意。”男人松开她的手,换了个搂住她肩膀的动作,他将她拥进怀里,施嘉意曾经说过喜欢这个动作,被环抱的滋味让她觉得十分安心。
施嘉意闷声问:“怎么了?”
“和以前一样还是不一样,都不重要了,”他紧紧抱着她,柔声说,“你的身份远不止‘父亲的女儿’,别让坏情绪在你的心里放大。”
他安抚性地顺着她的背,“在你父亲的事情上,我承诺不了你任何。但结束这段时间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出发去看极光,当然,也可以去墨尔本看日落。听奶奶说,你小时候就喜欢黄昏和黑夜。”
他问:“你为什么喜欢黑夜呢,施嘉意?”
话题被生硬地扭转。
两人都看过不少书,知道调节情绪的方法除了倾诉和宣泄,还有一种——转移。
施嘉意靠在他温暖的肩膀处,不知是被他的笨拙逗笑,还是被他的善意触动,她挨着他的脑袋,说,“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
“因为我喜欢睡觉。”
“睡觉?”
“嗯,小时候要上各种补习班,总是睡不够。”
说到这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轻笑一声。
陆垣也问:“现在心情还好吗?”
“好多了。”
被安抚的这一瞬,施嘉意忽然想起,那天汪以美邀请她一同吃沙县时,对她说,女人这辈子如果决定要结婚,就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施嘉意问,合适的人是怎样的人。
汪以美说,大概就是……盼着你开心,盼着你幸福,也看得见你藏在日子里的痛苦和混乱。
她说,嘉意,你要找一个心疼你的男人,在那之前,别动一点结婚的傻念头。
施嘉意问,可男人都擅长伪装,我要怎么识别呢?
汪以美说,看他的行动,看他是不是愿意停下来安抚你的情绪,看他的家庭是否给了他足够的教育涵养。让你们的时间慢下来,时间会检验真心。
施嘉意又说,可我还是觉得害怕,因为妈妈和他……所有人都觉得你们的结局不该这样……
汪以美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地说,婚姻不顺的是我,被爱人出轨的也是我,不是你。施嘉意,永远不要向命运低头,不要在幸福面前退缩!
被陆垣也紧紧抱着的感觉真好啊。
她蹭了蹭他的脑袋,心境安定,仿佛原本是一粒粒云雾般的自己,受他吸引,因他聚集,形成一团柔软的东西,又轻又稳地被他用半合的手掌托住。
真是温暖啊。
施建宇航班延误,两人在机场多等了四十多分钟,才等到风尘仆仆的中年人,他的鬓角全白了,戴着眼镜,身形修长挺拔。看见多年未见的女儿后,他极为瘦削的脸颊忽地有了光彩。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冲她挥了挥手,面上带着真心高兴的笑容。四周杂乱的声音骤然静了半晌,施嘉意站在人流中,有些恍然。
这样陌生而熟悉的场景,在她儿时放学的脑袋里幻想了无数遍。
上小学时,施建宇来接她的时候总是微微笑着,他很少注意她的情绪,自然也不会冲她挥手,连笑容都只向陪同等待的老师展露。
等进了自家车,他又变回了印象里的爸爸。
望着后视镜中男人冷漠的脸,她无聊地想,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对自己露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