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灼接过酒,一饮而尽。碗酒入喉,如身临烂漫煦暖的桃花邬里,甘香绵长,一撮星火从心腔开始悠悠燃起,让人觉得满足又惬意。
这里的东西竟然都这般可口美味......但应该不包括他煮的鱼。
女子又给卫灼续了一碗酒,接着将鱼汤分盛了两瓷碗。
卫灼顾不得礼仪,赶紧先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又苦又腥,说是毒药都抬举了。
“不要喝,太难喝了。”
“你辛苦了一天才熬出来的汤,再难喝我也要喝完。”女子端起碗,当着卫灼的面,从容淡定的把一整碗汤都喝了下去,就像喝了一碗正常口味的鱼汤。
“喝过这碗汤,我与郎君自此同甘共苦。”
卫灼端正的把自己的汤也喝了个精光。
“郎君,我再敬你。”
两人干了第二碗酒,女子第三次把酒满上。
“这酒也真是好,你酿的?”
女子摇头,说:“这是一位老朋友酿的桃花醉,若是我酿的,出来的味道怕是跟你的鱼汤一般。”
卫灼一听,哈哈大笑,说:“真是难为你了,竟把汤全喝完。”
女子宛然一笑,端起铜碗,说:“郎君,第三碗。”
卫灼不是一个无量的人,也许是酒喝得有点急,也许是身在梦里,也许是这酒本就不是寻常物,两碗下肚的卫灼竟有了几分醉意,但他还是应了女子的请求,第三次尽了碗中酒。随着铜碗落桌,卫灼醉意阑珊,对面的人影便也开始迷晃起来。
“郎君,若是宰辅之女也要你为她捕鱼煮汤,你也会如今日般不辞辛苦的为她操持吗?”女子声语哀婉,不尽委屈。
卫灼虽是醉意阑珊,但自诩为自己妻子的人问出这样的话来,多少还是有些无措,“你知道我要娶亲?”
“嗯。”女子说着便低下了头。
半天相处下来,女子对自己的情义,随着一声“郎君”已不言而喻,纵然当下只是一场梦,纵然他的联姻另有隐情,卫灼也不忍她伤怀,但事实如此,他又该如何圆场?女子脸颊绯红,眼底水汽氤氲,卫灼对着这样一张脸,无法不心软,便硬着头皮宽慰道:“可你既是我妻,我又怎能再娶?”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已十六,娶亲本也无可厚非,只是......”
对面的人声音变了,这是揭谛的声音,卫灼疑惑的望着他,“只是什么?”
“你娶她,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皇子的身份不得不娶?”
卫灼无奈的摇摇头,说:“都不是。”
“为了灵修宫吗?赔上自己的幸福,再搭上自己的命。”
一语中的,卫灼心里发紧,抬手支额,勉力维持自己的清醒,“灵修宫是我和师尊共同的心愿。”
“创业难,守业更难,灵修宫修建、落成只是最简单的开端,可真要让其发挥应有的效力,须得德能双并之人开宗立派奠定基调方能源远流长。灵修宫是你的心血和志向,可如今的你心有余而力不足。力从何来?你只能内求,不宜外借。”
“徒儿愚钝,请师尊明示。”因酒力,卫灼本想单膝跪地,奈何却扑倒在揭谛脚下,被揭谛半扶半托的撑在怀里。
“你哪里愚钝了,只是深陷局中,太想成事,被迷了眼。往远的说,你需全权掌控灵修宫,奠定根基,灵修宫才能源远流长造福世人,所以,你得先锻造自身,这是内求。往近了说,你虽志不在王权,可你身在朝堂,储位之争何其阴险,外借趋利而行的联姻,眼前是能为你挣来一些成事的筹码,可权权联姻是把双刃剑,你未有御剑的本事便已出鞘,这不是赶着趟给对手送命又是什么?一旦灵修宫大权旁落,灵修宫还会是灵修宫吗?”
“师尊之言,醍醐灌顶,解灼心忧。”卫灼深深的拜了下去。
“我哪里是你什么师尊,不过等了你百年的苦命人,眼下终是虚化了。”女子说完便开始抽泣起来。
卫灼抬头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无措的说:“你等了我百年......你不要哭啊。”
卫灼越来越眩晕,眼前的人一会是揭谛,一会是女子,只有那双婆娑泪眼没有变过。卫灼心里也莫名的难过了起来,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直起身来,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嘴里有点含糊的说:“师尊,你不要哭,不要哭,看着你哭,灼也难受。”
“今日与你喝了这同甘共苦的汤酒,就算圆了我这百年的奢想,自此你我便散了......”揭谛哭得更怆然了。
卫灼撑着桌子让自己站起来,搂住揭谛的肩膀,说:“师尊,不是的,不会散的......”
“郎君,你醉了,我扶你回房歇息。”
女子起身将卫灼半托半扶的送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