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辰
    “回祁师兄话,我前不久刚拜的师,您和师兄们在外,故而不曾见过。”

    小弟子说话的功夫钟黎喝完了药,晏不归知他怕苦,早早拿出块点心候在旁边。钟黎咬进嘴时他想质问,见不经意间皱起的眉终是没开口。

    午后雪小了,吃饱喝足的几人同站厨屋外,祁川最先打起哈欠,司衡跟着伸起懒腰,懒懒道:“天寒地冻最适合窝被睡大觉,师弟你与我们挤还是歇师尊那屋?”

    “祁川打呼噜,我不同他睡。”晏不归说着抬步走向钟黎的屋。

    屋内布置和离开时一样,竟没乱?他狐疑,按钟黎以往的习惯,东西该东一样西一样。

    钟黎倚在门边,抱臂看向里面四处打量的小徒,调侃道:“不查查柜子里的酒?”

    “中元动了一次,你——”晏不归暗骂一声,心道以后得离祁川远点。

    突断的后半截钟黎猜到了,比起在他身边,常与司衡他们行走尘间的晏不归多了很多烟火气,已然不再是那个需要时时哄着的孩童。习惯使然,他还是没忍住逗道:“我怎么?听你话了还要挨训,讲不讲理。”

    “中元节祭......你饮什么酒。”哪天不能喝,非挑这天。

    “思及已故挚友小酌而已。”

    钟黎靠的外面门,晏不归挨着里面框,同样抱臂,同着白衣,像照镜子似的。而后晏不归眸中的身影越来越近,忽如儿时般抱起他,钟黎边往床边走边斥道:“我教你因果循环轮回定数,你跟我讲不吉,小崽儿,翅膀硬了。”

    的确硬了。

    幸而门离床很近,托腿的手将将收回晏不归就翻去了里侧,拉被盖身一气呵成。

    钟黎愣愣一刹,他,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晏不归与司衡、祁川不同,司衡得万千宠爱于一身,话说重点不但不会多想还会顶上两句。祁川想法单一直白,偶尔训上句就会去找司衡相护,只有晏不归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除此,性子还拧巴,胆小慎微,处处讨好别人......虽说管得挺多,可细细算来是他一手惯出来的怨不到晏不归头上。

    想到这里,钟黎又和过去一样侧躺到床上,伸出一臂,放柔声音:“过来。”

    屋里没生炭火,上床之前也忘了关窗,点点风雪飘了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压下怦怦乱跳的心,晏不归往前移移,枕上胳膊。

    钟黎见其留有距离,猛地一捞,把他按在胸口胡乱搓揉两下发,阖目道:“快睡。”

    鼻端全是他的气息,晏不归怎么可能睡得着,尤其是脸贴着的衣衫实在单薄,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包裹在衣里的坚实。手试探着覆到腰,钟黎果真和过去一样盖住他的手,问了句:“冷吗?要不要加床被?”

    一床被对钟黎而言足矣,对晏不归,记忆还停留在冬日蜷身睡野外的小人儿。怀中人不语,钟黎心念微动窗便关上了,须臾,室内温暖如春。

    晏不归火力旺,如此捂着不消片刻就出了汗,沁在手心濡湿掌下的衣。钟黎给人的印象总是玉洁冰清,温柔而高不可攀,像是无情无欲的月下仙。只有他知道世人遐想不得的这个人褪去外衣是何等风姿,也只有他知道清晨醒来的钟黎是怎样的精神。

    但眼下钟黎并不精神,精神的只有晏不归一人,于是少年收回手撤开身心高气傲地想,他要钟黎爱他,如他对钟黎的爱意一样,不是可怜亦不是施舍,而是真心实意。

    又一会儿,或是乏了,钟黎很快入了睡。晏不归趁此侧过头,不动声色地凝向长睫,过高挺山峰落上唇。

    听山下的人说薄唇多是无情人,钟黎恰是这唇,颜色浅浅淡淡,一眼瞧去很不健康。视线向下,脖颈依稀可见细小绒毛,绒毛尽头的锁骨被遮掩在衣襟内。

    往上,晏不归露出笑,那处他从小摸到大,手感极度柔软。他悄悄探出手停在咫尺的地方,耳垂未变,如今再摸怕是得屈指用指侧,若加上拇指,应当还可以摸得舒服。

    白与白重叠,晏不归才发现钟黎的白和寻常人不同,寻常人如他,白里透红,钟黎是由内到外的白,白中又带着股说不清的劲,观得久了还会莫名生出怯意来。

    就像他现在这样,没来由的慌。旁边钟黎好似感应到了,再度搂他入怀,顺手拍了两下后背,睡得沉沉。

    元辰司衡和祁川起了个大早,厨屋一阵噼里啪啦过后院里响起爆竹。晏不归睁眼,入目穹灰幔帐,钟黎背对他,听到外面两人同唤师尊师弟起床了提被蒙头。

    钟黎不喜早起,偏两徒来自司封城,来时别的没学会倒把如何过元辰记得一清二楚,是以年年的今日他总要破例一回。

    岁岁同欢,钟黎。晏不归侧首说:“起吗?”

    “起。”钟黎长呼一声,仿若用尽全身力气地坐起,半晌回过神,转头看晏不归,又半晌方想起今夕何夕,唇角上扬道:“小福星,无虞、常乐。乖,笑一个。”

    晏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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