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晏不归正处意气风发,折柳仗剑的少年时期,再加他主动参比,钟黎颔首道:“他们师兄弟一起,我放心。”
我放心~司文鹏腹里学舌,诽道:谁问你放不放心了。
涂济岚闻言点点头,此事便这样定下了。次日拂晓,司文鹏先至院中,祁川听得动静起床,司衡赖在床上。
司文鹏入内同他说了会儿话,祁川在外道:“师尊起了。”
司衡一骨碌翻起,套鞋奔到屋外。微亮的天光下钟黎披红氅,身侧晏不归手白如瓷,拿一储物袋,上有两株墨兰,配色十分雅致。
“师尊。”司衡行上大礼,笑嘻嘻地搓手。
司文鹏从没见过钟黎给司衡东西,好奇地往前伸头,只见钟黎慢吞吞从袖袋取出两个红布袋,一个给司衡一个给祁川。
祁川打开袋,里面三铜板。
司衡比他差点,是两。
“这......”司文鹏一时做不出表情,半晌道:“南长老出手真阔绰哈。”
“你懂什么。”司衡不欲同他解释争执,拱手谢过后凑到晏不归身边问:“师尊给你的是什么?打开看看。”
“没什么。”晏不归把储物袋往袖子塞,司衡好奇心正甚,趁其没有防范迅速出手。
储物袋呈弧线抛到半空,晏不归探臂去抓,祁川先他一步接住,打开袋口差点闪瞎眼。是真闪,层层叠叠的金叶子在初升的晨光下生辉。
祁川结巴道:“好、好多钱。”
“啊?”司衡跨上大步,拿起袋子颠颠,很轻,轻如鸿毛。再观材质与做工,啧道:“小园待归雁,雁走都走了,还待个什么劲。”
手上的储物袋被人猛地夺走,司衡不觉有什么,继续说:“雁以群居,就算回来也是跟其他雁一块儿。绣这字的人定是个悲春伤秋的,一天无事呻吟,自寻烦恼。”
祁川收起铜板望向晏不归,眼神透彻,“师兄已叫不归,姓随父母换不得,贴身之物还是选个吉利圆满的才好。”
“墨兰换翠竹,再绣个金色的圆,寓意——”钟黎冷不丁地说:“艳阳高照。”
“对啊,啊......”这词怎么这么耳熟?祁川眨眨眼,蓦然想起曾经说过的话,退到司衡后面,露出头道:“我就随口一说,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不受凡尘俗世的影响。”
“少贫,”司衡转身给了祁川一爆栗,回首:“我教训过他了,师尊保重。”
钟黎嗯了声,对上晏不归投来的视线,嘱道:“你师弟初次下山,你们多照应些。”
司衡撇嘴:“师尊,师弟是第二次出远门,上次门中试炼你忘了?”
“是吗?”钟黎故意装糊涂,“多照顾些总没错。”
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要司衡负好师兄的职责;二嘛,他没能会意晏不归的眼神,如此言语错也错不到哪儿去。
奈何晏不归还在巴巴地看,思来想去,他补充道:“常来信。”
“天气渐凉,师尊一人在家照顾好自己。如有不适......”晏不归终于开口,没讲两句钟黎就急急打断道:“我会去找你师叔,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误了时辰让人等着不好。”
“说的是。”司文鹏拉着司衡,他一肚子话没来得及讲,还有钱,南相子舍不得钱,他可不能穷到独子。金叶子罢了,司封城会缺?司文鹏把准备好的钱袋塞进司衡袖中,嘱个不停。
钟黎本没打算送到天霁山门口,但观司文鹏的黏糊劲,恐委屈了晏不归,便跟着过去了。
途中司文鹏给司衡理发,他跟着理理,司文鹏拽衣,他也拽拽,司文鹏说话他倒是没学,净讲些没用的,这么大人能把自己饿死得蠢到什么样。
晏不归瞧着好笑,扮起乖乖徒配合着钟黎的一举一动,直到踏下山门台阶方回头,隔着三两阶梯表情严肃,“我同你说的你要记得,放心上,别不当回事。”
钟黎颔首,面容看着很认真,唯晏不归知这样是压根没在意,便唤了声:“钟黎。”
一代宗师南相子在此刻好像成了晏不归的弟子,他顿觉好笑,道:“我定依你所言,遵你所嘱。”
“嗯,”晏不归对苏禾侧首,苏禾:“放心,我会常去看看。”
晨露碎在草间,少年远行,希冀与光同伴。钟黎目视他们离去,一夕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尘世沉浮,兜兜转转还是只有他一人。
冬佳节这日漫天大雪,凡间灯笼高挂,他们称其除夜,为岁末最后一天。晏不归先至,小鹊峰被皑皑白雪覆盖,木屋廊下单薄身影执白子放在棋盘,一旁小炉烹着茶,寥寥白烟飘于空。
似有所感,钟黎抬起头,对剑上晏不归笑了笑。不知为何,晏不归心头蓦地一疼,是错觉吧?他竟在钟黎眼底看到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