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摇曳
    降临的夜幕下漏着疏星几点,持续一天的酒宴也落了幕,喝得烂醉的官员们从摄政王府摇摇欲坠地晃出来。

    褐衣少年托着已是满嘴胡言的萧良,一把将他扔进了马车,而后转了转手上的板戒,“改日,妙乐坊见吧。”

    望着渐远的香车,月光洒在少年褐色的毛领上,簪星曳月的。

    他缓慢侧过脸,乌夜下勾勒出他高挺的鼻峰,刀琢的下颌。水晶一般的褐色瞳珠扫过巍峨的王府正殿,继而看向后方那栋摇曳着红色烛火的阁楼。

    是谁说叶玱郡主目中无人来着?

    她分明,可爱极了。

    ......

    又几日,复起了雪,车轮压过冰面实易打滑。念及明文馆与王府相隔不远,叶玱干脆步行过去,一来不必受车马颠簸,二来雪气清香,可涤荡污浊。

    慕青将她送到学堂门口,“我在外面候着,郡主下课后直走出来便是。”

    叶玱接过书本,取来戒尺,“好。”

    今日堂考,虽只是小测,但也比平日上课正式得多,其他孩童都适当收敛了散漫气,唯有杨幸黎那不听话的小东西,又因骚扰袁侨而被罚抄了五遍训纂篇。

    小测及堂考,一般都由文馆特定的助教批改试卷的。下考后,叶玱清点好考卷数量,欲将之送至对面的闲居堂。

    抱着一沓卷张出了门,叶玱先要等待慕青过来接应。可左等右等,却都不见人来。

    这可奇怪......慕青一向是办事稳妥的,每次叶玱一脚刚迈出来,那丫头便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接应了。

    今日不在,难道是记错了时辰?亦或者是偷玩,去了檐下赏雪?

    左右等不来人,叶玱暗自寻思着,闲居堂不过一两步道,既然暂时不见慕青的踪影,倒不如她自己摸着方向,将试卷送过去。

    就算她是个瞎子,可错落的王府她都敢闲逛,这学堂内平坦的几步路,难道还能寻错吗?

    尽管盲人的生活已过了三年,叶玱却从不愿承认自己当真瞎了,她总有一种自己可以独自出行,寻找方向与光明的错觉。

    然而错觉,便只是错觉。

    门槛兀地冒出来拦路,叶玱的脚踝正好撞在上面,微痛未消,她便整个人失去重心,前倾而去。

    这次没了垫身的雪,毛裘也未披在身上,叶玱猛地摔在地上,骨骼与坚硬的石砖磕撞,全身顿起了碎裂之感。

    “嘶......”叶玱揉着剧痛的腿,撑着地板勉强趴坐起来。这一跤跌得当真结实,喘了好几口大气都不见疼痛消缓。

    而最致命的,不是散架的骨骼,而是遍地散落的堂考试卷。

    三十六张卷子,她若是冥行盲索地捡拾,估摸着得捡两三个时辰才能全部捡完罢。

    叶玱感觉此时的自己不仅身上痛,而且脑袋疼。

    正自发愁,身后出现了脚步声。

    慕青那臭丫头可终于回来了,叶玱心里想着,当即吩咐道:“拾一下试卷,共三十六张,点清楚。”

    果然还是眼力好的人收拾得快,不一会儿功夫便全数整理好,递至她面前。

    叶玱抬起手去接,没想到捞了个空,她侧着耳朵分辨声音,却听见那捡纸的人似乎半蹲在她身畔。

    但还未及细想,她手腕蓦地一凉,是被什么人用一只微冷的手给握住了,那只手宽大,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中指似乎还带了冷硬的板戒。

    叶玱当时怔住:这分明是男人的手!

    来者并非慕青?叶玱本能挣脱,蹙起眉头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拉着她手臂,将拾起的试卷递交到她手中,细长的手指才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原来是郡主姐姐,这次可让我瞧清楚了。”

    这声音......顾郎?

    叶玱一时呆滞更甚。但她很快意识到,说话的不是顾郎,而是曾在生辰宴遇到的那位声音像顾郎的公子。

    当日抱错人的尴尬,以及这位少年插科打诨的解围,犹萦绕在叶玱心头。之前还想着打听他的身份,好当面答谢,没想到只过了两日,便在此间重遇了。

    叶玱接过试卷,迟疑了两下,说道:“多谢。”

    感谢他今日的帮忙,和生辰宴上的排难。尽管这两次相遇,他那极大的手劲,都差点把她的小臂捏穿。

    “嗯......没事。”少年慵懒地拖着长音,“姐姐不站起来吗?”

    叶玱:“......”

    庄严的学院走廊,孤男寡女,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叶玱虽然目不能视,但脑海中已然描绘出了此刻的画面。

    身上的酸痛在不知不觉中渐减了九分,叶玱麻利地爬起身来,将飘散的秀发顺到脑后,“还未请教公子身份?”

    对方似乎在仔细地打量着她,以至于许久都没有给出答复。

    真有意思,向来只有她叶郡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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