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
    腊月的夜幕垂得早,尽管在叶玱眼中并无分别。下了晚课,车帘一闭,叶玱默然不语。

    “也算有缘分。”慕青试探她的情绪,“今儿还提起袁小四爷呢,下月就要共事了。想来也是日子过得快,当年还受教于郡主,如今都上任为人师了。”

    缘分还真是高深莫测,叶玱深感自己年岁老矣,不自禁地叹了口气。都说美人迟暮,她这位目中无人的叶少妇,也快迟暮了。

    一日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她的生辰日。生辰宴每年都要整日大摆,满朝文武京都公子,老的少的,都快来齐了。

    与其说这些人是来给她贺寿的,不如说这盛宴本就是个名利场,各打着各的算盘:位高的拉拢人脉,位低的刷存在感,年长的讨好摄政王,年少的奉迎叶郡主。

    大清早门庭若市,将叶玱从梦中给扰醒了。真是烦躁,她实在不想出去应酬那些跟屁虫一般的公子哥们。

    她慵懒地起身,吩咐慕青道:“随便梳梳,不必精致,绾了头发即可。”

    慕青照做,可惜没注意到,郡主前日戴的玉坠耳饰忘记摘了,这致使叶玱一只脚刚迈进前厅,周围便议论嘈杂:

    “那玉坠是谁送的,瞧得出吗?”

    “哪家公子捷足先登啊?”

    “玲珑珠坠,西域贡的罢,大抵是礼部侍郎家的萧良。”

    更令人头痛的是,萧良忙不迭地拨开人群,从后面窜了出来,大声嚷道:“叶妹妹戴了我送的耳坠!你们快看!”

    “......”叶玱有一种想当场将耳饰拉扯下来,甩到他脸上的冲动。

    叶玱好不容易才从这群饿犬中逃离,慕青陪着一同去了后院的花池。侍仆在扫雪,叶玱的盲眼看不得景,只是坐在池边吹吹风。

    寒风好似能勾起伤感之事,叶玱止不住地想,若是三年前没有出事,她早已嫁做人妇,许都有孩子了,如今哪里还轮得到这些花天酒地的浪子作贱?

    顾清檐是她窗前的明月光,温柔若水,坚毅而骁勇,十七岁征战沙场,一举夺下南州十四城,十八岁便封了少帅,统领十万兵马。

    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叶玱没有探究过,只是从兵将口中得知,他是舍弃自己的性命,才换得那场战役大捷,可怜年仅二十岁便命丧荒野。

    这就是一根刺,深陷在叶玱心底下,每次忆起都是剧痛,三年过去,这根刺非但没拔/出来,反而陷得更深。

    慕青当然觉察出她的难过,但却实在不知如何劝慰。若想走出心魔,还需靠她自己。

    思索间,后方起了一阵脚步,听音是从前厅过来的,叶玱受了那群浪子的刺激,下意识就想避开。

    慕青回首一看,见来的有五位少公子,有大冬天扇羽扇的,有指着花池聊赏的,还有一个正在向她们这个方向观望。

    “叶妹妹在那边!”

    此人仿佛窥探到天机绝密一般,立即满心欢喜地与其他人分享起来。

    这声叫喊引得另外几个公子齐刷刷扭头看过来,亦是满眼溢于言表的热切之情。

    只是唯有其中一位,转头的动作有些缓慢,甚至是漫不经心,投过来的目光慵散随意,全然与眼冒金光的其他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慕青不自觉地将眼神落在了他身上。诚然,这位公子的确也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

    极度高挑瘦削的身形,肩上披着一件深褐色的狐毛大氅,骨感的手微转着中指上的褐玉板戒,满身皆是少年的贵气,衬得其他公子皆成了歪瓜裂枣,就独他一个鹤立鸡群。

    而他剑眉下压着的一双眼里,带着十分浅淡的笑意,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是洞庭湖的碧波,静谧没有波澜,又有点像正在出神的漂亮狸猫,闲散怠惰。

    慕青马上意识到,这位公子是个新面孔。因为他这等相貌气质,只要匆匆一眼,慕青断然不会忘记。

    这些年来,给叶玱献殷勤的人不少,满京城这般岁数的少爷,慕青十有八九全见过。陆陆续续看过千百张面孔,其中不乏有些不错的,但远远比眼前这位差得远。

    只是,虽然不识,慕青总有一种曾经见过此人的熟悉感,可细细想来,却又实在想不起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正自盘索着,叶玱已站起身,低声道:“咱们快些走。”

    叶玱避京城贵少的样子,如同躲避来势凶猛的洪水猛兽,三步并作两步地向远处走去,将身后不断的叫嚷声抛诸脑后。

    “叶妹妹怎么这就走了!”

    “不与哥哥们叙叙话么?”

    “老四,你是头回瞧见叶玱吧,可瞧真切了?是不是金枝玉叶,不可方物的佳人?”

    一声低微的轻笑后,有人慵懒地说道:“美则美矣,只是......”

    后面的话已然听不见了,叶玱本想着溜之大吉,这时却猛停住脚步,蓦然转过身,头发扬起,打在身后慕青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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