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玱神情紧绷,一面转身向花池边快步走去,嘴里一面问着,“那是谁的声音?”
慕青吓得不轻,郡主一向懒得在意闲言碎语,难不成今儿真被惹毛了,要深究他们的罪责?
慕青一个个回想,“护国公的二侄、武山王的三儿子,好像还有萧公子和崇文馆大学士之子,另外还有一个......”
“是谁?”叶玱急问。
“不认识,头一回见。”
“......”一听这话,叶玱心底凉了半截。直到跑到花池边,那群公子哥早已转悠到别处去了,叶玱站在空空如也的后院,一颗心彻底凉了。
慕青依旧没明白过来,“出什么事了?”
叶玱乏力地走回闺阁,卧在榻上独自惆怅。是自己神经衰弱么,还是思故人思出了幻觉?
那一句“美则美矣”,声线为何会如此像顾清檐?尽管语气不同,顾郎一向沉稳,那个声音里带了些轻薄,但乍听之下,几乎以为是他本人重回于世。
叶玱清楚,顾郎三年前就死了,再也不会回来,可为什么听到类似的声音,她还要发了疯地去找寻?
她在找寻什么,是找顾郎,还是找心底的那丝执念?
那丝渴望回到无忧无虑的从前的执念。
晚宴,叶玱作为寿星,全程阴着脸。摄政王面上不好看,连连打圆场,暗中警示她朝中官员都在,叫她别拿捏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叶玱管他什么官员不官员,谁还不知道这些人肚里的那点弯弯绕绕。就算她态度不好,那又能怎么样,这些人不还得笑脸相迎么?
大堂觥筹交错,热闹得像是过年,叶玱面无表情地夹了几口菜,酌了半杯酒后,站起身说道:“见谅,叶玱实感疲乏,这就告退了,各位慢用。”
她性格这些年一向如此,大伙儿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她一回房,各家公子可就失了与她搭话的机会。
因而不少人出来劝阻,“生辰宴,一年才这一次,郡主娘娘不多坐会儿?”
“不了。”叶玱抬手,有意揉了揉太阳穴,“头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大家实在不好再做挽留,只得乖乖闭嘴。
厅堂宽大而长,叶玱从主席走到正门口,需路过满座的宾客。走过半程距离,各种嘈杂的交谈声不绝于耳,但好在就要离开这喧嚣之地了。
就当叶玱如释重负地松下一口气时,身后传来了服侍仆役的询问声,“少爷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夹。”
然后是一个少年说话,声音里能感觉到一种懒洋洋的思索,“嗯......咸的淡的辣的酸的涩的甜的,这些都不要,取没有这些味道的来。”
路过的慕青被逗笑了,什么味道都不要,这位爷不如站在雪中喝西北风吧。
慕青想瞅一眼是哪家的阔少,回过头时看到了深褐色的狐毛大氅,还有他不经意地搭在桌上的骨骼分明的手指上的,褐色板戒。
原来是上午在花池边遇见的那位鹤立鸡群的主儿,慕青实在大吃一惊,原以为他一身贵气,该是说话得体讲究分寸的,未料到他的要求比那群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还要无理。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就当慕青惊讶之时,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身侧的郡主竟然调转方向,径直向着那位公子而去,走到近前,竟还俯下身,一把抱住了他!
嘴里竟还念念有词:“顾郎,是你吗,顾郎......”
别说是慕青了,当场在座的所有人,连带着摄政王,差一点下颌就都要脱臼了。
郡主认错了人,直接对人家投怀送抱。大庭广众之下,实在太有失体统。
何况她一向是冷面惯了,前脚还阴着脸不苟言笑,未料后脚就紧抱住陌生男子大喊“顾郎”。这等闪电般的变脸,大家感到措不及防。
明知是她认错了,却没人敢冒然上去拉开,毕竟这种尴尬的场合,还是置身事外为妙,只有小声的指指点点。
“郡主口中的顾郎是哪位?”
“这你都不知道,是她三年前的未婚夫,战死在沙场的顾清檐顾少帅。”
“这怎么认错的?我寻思着这二位长得也不像啊,莫非郡主娘娘脸盲?”
“听错声音了吧。”
“听错?难不成郡主眼睛是盲的......”
“嘘,这话可不能乱讲......”
周围的交谈足以让叶玱意识到自己抱错了人,酿成了无法收场的惨案。
叶玱慢慢停止了口中的呼喊,埋在少年毛绒绒的大氅里的眼睛眯成一道缝隙,暗自盘算着如何结束这场由自己的冲动造成的闹剧。
直接站起身来走人?对被认错的这位公子致歉?向众人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掩盖自己眼瞎了的事实?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