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执迷不悟
    终于有一日他确定这感觉是什么了。那日纪辰得闲,邀他去江边纵马。

    纪年其实不太会骑马,他是标准的文人,震慑敌人的方法只有把剑架到自己脖子上。于是纪辰让他骑落明珠,自己牵着缰绳陪他走。

    朝阳刚从土地下升起来,一抖一抖,从低处往上爬。□□的落明珠也像太阳,一颠一颠,却走得沉稳。

    纪年侧头看去,云江浩荡,浪自天来。江水淋着金光,风吹过,波纹像木叶游动。

    纪辰也在看江水,只留给他一个伟岸的背影。他身体的边缘镀了一圈光,闪烁着,比百花娘娘庙里那座向他笑的神像还要耀眼。

    他们之间很安静,只能听见波浪和野草的声音。

    纪年不由自主抓住了手里的缰绳,咽了口口水,依旧感觉嗓子有些干涩。他鬼使神差般张开嘴,唤道:“阿辰。”

    不是哥哥,只是阿辰。

    纪辰应声回头。

    纪年的胸膛里有游鱼摆尾,它们的鳞片割裂他的骨肉。风停滞了一般,耳畔静下来。

    他的眼睛像醉梦时所见的星河,与日出时的一切格格不入。但格格不入便是不美吗?与书上说的不尽相同便是不美吗?纪年以为不然,不只是美的,更是极美极好的。

    纪年似乎听见了不知是谁胸膛里传出的一声笑。

    纪辰问道:“何事?”

    “栀子花。”纪年道,“你喜欢栀子花吗?”

    “当然喜欢。”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难道我喜欢的事物你就应该喜欢?”

    纪辰被他问得有点惊讶,吐息几次才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做?”

    纪年越过他哥哥又看向太阳。

    “我喜欢。”

    然后纪辰眨了一下眼睛,那里面的星河倒影着太阳,它们一起闪动。刹那间天地倒悬,日月星辰压在纪年的胸膛上。

    ————

    纪年再一次落荒而逃。

    纪辰最开始只是他最喜爱的哥哥,因为纪辰平日孤高,看他露出局促的神情是件极好玩的事。后来纪辰因为他幼稚的要求挨了沈莺一顿打,他始终感觉对不起他。

    这歉意随着白驹过隙移异化成了无能为力。但在听闻纪辰有难时,他克制不住自己上前的脚步。恐怕就是他拔出燕王佩剑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便失控了。他在他的寝殿里窥探到他们不约而同埋藏心底但不愿忘却的记忆,可之后又随着纪辰的销声匿迹变成了遗忘。

    遗忘也好,遗忘是终点,是河流入海的缓坡。但纪辰出现在了他的窗前,像星空落下的明珠,遥遥相顾,一见断肠。

    这是错的。纪辰若是知晓会怎么想他?纪年本来早就把纪尚的那些话抛之脑后了,可现在他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

    纪禾洛,你以为你是谁?

    纪年尝试了很多方法修正这个错误,无一例外地失败了。他做不到迷途知返。

    他想,让他一个人将错就错吧,他情愿喝干这坛陈年的苦酒。

    ————

    又是一个相安无事的三年,像天乾二十五年平亲王入主长华宫到定宁帝登基的那三年,他们的关系相安无事,朝堂也相安无事。至少明面上看是这样的。

    纪年比他自己想象中还要懦弱。

    他再不敢看纪辰的眼睛,就像梁山伯对祝英台羞愧地笑笑,说他从此不敢看观音。但他哥哥是少年将军,扬鞭厉马驰骋沙场,生不出一副观音像,也坐不到明堂上。

    纪辰可能已然发觉他的异样了,只是没有点破,似是默许了他没有缘由的疏远。

    纪年最烦恼纪辰这幅有话不说的样子,当年离开雁城时一言不发,他以为他早就忘了他。把他从雁城接走时也是一言不发地回来。

    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他怎么从他一概而论的沉默里看出来?

    至于其他人,纪城把纪璇接到了云平,离了沈莺,他们兄妹过着无比滋润的生活。

    纪然纳了个侍妾,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是庶子也是纪然的第一个孩子。据说纪然虽宠爱太子妃夏氏,但也没亏待这个孩子。可能是在长华宫见他父皇不做人事见太多了,便想在下一辈身上补偿回来。

    还有一件大事。与纪辰走得近的云平宋氏,因向敌国乌月售盐和开放云江漕运权而受沈、莫两家弹劾,经查属实,帝大怒,灭其全族。

    纪年听说,在雁城已出嫁的宋氏女子虽未被追究但饱受冷眼。宫里的宋美人连着她的儿子纪清一起被赶进了静宁殿。

    静宁殿根本不是活人的地方,经那处的摧残,哪怕活下来也是半残,要么是缺胳膊少腿要么是疯了。纪年算了算,纪清才七岁,连提前为他找的伴读都没用过就进了冷宫,对一个孩子而言,这和长达数年的凌迟有何区别?

    可惜他的同情除了徒增烦恼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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