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应当能觉出异样了：扭曲的家庭与童年往往能滋生出扭曲的情感，二人在经年的压抑中都生出了错误的爱意，男子因爱情痛苦，女子离不开兄长了。”
纪楚屏息凝神。
“故事本应到此结束，可臣还有话没说完。父亲为了自身权力，要女子联姻，嫁与一个足以当她父亲的权贵。”
纪楚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男子与女子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陛下猜出来了，是么。”纪辰用独眼玩味地盯着纪楚的反应，“男子向四处求助，最后杀死了要与女子联姻的老男人，把女子长久地留在自己府中，直到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死于乱军。”
“皇叔是在报案么，关于天相国国君之死。”
纪辰摇摇头：“臣略去了对陛下而言最重要的一段。男子与女子确认对方心意时出过一点‘无伤大雅’的意外。”
“那夜男子醉后，因往事与女子发生口角，后回房，见女子于其寝殿中，便诉说其真心。二人交欢。次日女子对此事闭口不谈，依旧对男子冷淡。随后二人和解，女子却说兄长醉后并未做出出格之事。”
纪辰突然止住了话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咬死了纪楚发抖又苍白的脸。他以一种无辜的语调，慢慢地接着说：“所以，臣说陛下有一双，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红色眼眸。”
纪楚暴怒，掀桌而起：“荒唐！你又是从何得知？编排燕王倒也罢了，竟连先帝也敢！”
纪辰并不畏惧，起身行礼：“第一，据臣所知，二人将此事记于书信，当下应收在燕王府。朔宁王与贺将军回城后，陛下不妨问问。”
“第二，那不知死活的爬床侍女只能求助于同在云平的臣，臣知晓燕王与长公主二人故事的始末，念长公主一片真心，不愿胞妹心痛，便将那女子送至雁城......”
“铿”一声，纪楚拔出佩剑，绕过翻倒的桌子跨至纪辰身侧，架于其颈：“放肆！纪辰，你可知自己是在与谁说话？你刺杀天相国国君，不守宵禁，媚上欺下，君前言行无状，每一条，朕都可以治你死罪！”
“臣听闻怀妃打听过太后在东宫的往事，陛下何不去问问，她是否得知，邱棠是忽然出现在东宫的。”
纪楚从耳后到到颈侧红成一片，双眼满是怒气，却有晶莹似泪光的东西闪烁。
“朕要治你死罪！”
纪辰合上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臣死了，燕王死了，长公主死了，是否也要让怀妃死，锦衣卫死，太后......”
“陛下！陛下！”大太监的叫声从门外传来，“佳淑殿请您过去！陛下！”
纪楚一瞬间脱力了，剑从纪辰的颈子上掉下去，掉在地上，发出星子碎开的声音。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纪辰幽幽地说，“她毕竟是母亲。”
“朕做什么，还用不着皇叔多嘴。”纪楚大步向外。
纪辰跟上，纪楚没说什么。
————
佳淑殿上下一片死寂，只听见太医匆忙的步声。
为首的太医诚惶解释道：“陛下，太后娘娘这是受了冲，体内的毒一时不受控制，主要是心病，引得外疾。臣等......”
纪楚冷冷地打断他：“朕知道，退下。”
纪辰身侧一阵走动带起的风声，一干太医和下人匆匆离去。纪楚往里走，看见唇角还余着血的邱棠和于其身侧服侍的杜鹃。
杜鹃叩见纪楚，却扫到立于门外的另一个男人。
独眼，紫眸。
邱棠也看到男人了，她自嘲般笑了笑，又呕出血。
她知道了：现在，她和无数个以花为名的女子的结局一样了，成为这个幕后操纵一切的男人的弃子。
死吧。男人站在她的儿子身后，不动声色地对她唇语。否则我就告诉他一切。
邱棠眨了眨眼，示意知晓。
“母亲。”纪楚轻轻地说，像耳语，又像儿时求着母亲读诗听，“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邱棠的舌头不为人查地在口腔中翻动，似乎咽下了什么东西。
只有杜鹃发现了邱棠的动作，她淌下几滴眼泪，然后退出门去，经过那个太后称为“主子”的男人。杜鹃慢了步子，对纪辰耳语：“娘娘嘱咐您，除掉怀妃宋氏。”
纪辰胸膛里发出“嗯”的一声。
“我......我不知要说什么。”纪楚也笑，眼泪经过他强行扯起来的嘴角，他品尝到些许苦涩。“红眸，幸好我是红眸。母亲，不然您与我都是必死无疑的结局。您知道您让我做出了什么事么......”
纪楚把头转过去，抽泣着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