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黄雀风
    另一边。贺镜翘着二郎腿看风景,贺言端详盘里的点心,遇见新样式就包在手绢里。

    贺行推开门。“又在给小殿下准备吃食?”贺行问贺言。

    “可不是。”贺言边说边包上一块粉色的点心,“上次带了一块小舟歌送的桃酥给他,他说喜欢。”

    “有水吗?”贺行问。

    “茶在桌上。”贺镜指给他。

    “不是,我是说有没有洗手用的水。”

    “叫下人来接。”贺镜道,“你做什么?”

    贺行轻声道:“无事,手上有汗,想洗一洗。”他把自己的手藏在身后,虎口处红了一片,应该是烫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沏那碗姜糖水,或许是因为平日里照顾弟妹照顾惯了,也可能是小娘嘱咐过女孩这时候最需要君子关心。无论如何,他鬼使神差地把那食盒送去了。不过话说回来,对她不闻不问的沈文差点就让她来着月事打马球,而且照她的意思,若是出不了风采,回家还要被斥责。

    她似乎真的很需要被人关心。哪怕这责任似乎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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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球一事并未给少年们的生活带去太大波澜。

    贺镜一如既往厌恶女子学府里的礼义廉耻,贺言还是边挨打边翻过冷宫的墙,贺行照常挡住身后睡觉的幼弟,同时在夏翎和莫项面前装出嫡庶不和的假象。至于沈煜,他们后来再没说过话。

    贺行的生辰在七月。贺柏让他白日先去学宫,等晚上散了课再设宴。学宫里送他生辰礼的人不少,但这些人中他认识的不多,大都是阿谀贺家的。

    一日无事。直到日暮西斜,放课前的最后一个休憩间隙,沈煜的侍女过来找他,叫他出去。贺行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如她所说出门。

    沈煜在夕阳下静立,不着粉黛,头上只一根银簪,茶色的裙摆随风微动。见贺行来了,她微施一礼,而后微笑着道:“生辰快乐,贺行。”

    贺行依旧在几步外停下,拱手回礼:“谢过淑女。”

    “马球赛一事,我尚未向你道谢,请允我今日补上。”沈煜道,“略备薄礼,大公子莫要嫌弃。”

    贺行本想推辞,侍女已经把打开的锦盒递给他看,内里是一块看起来并不昂贵的鱼形玉佩。

    沈煜解释道:“我从未以私人的名义同谁打过交道,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我也知道大公子见过的好东西比我多得多,但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贺礼了。”

    贺行接过来,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嫌弃。淑......沈煜,谢谢。”

    沈煜笑得如沐春风:“这是第一次有人接受我的礼物。先前给其他房的庶出弟妹们送礼,会被骂晦气。父亲也看不上我的礼物,他说像个公子一样,在学宫夺一次魁首,比千万件万寿图有用的多。”

    “那就别送了,不必这么上赶着讨好他人。”贺行严肃地说,然后忽而意识到什么,慌张地改了口:“抱歉,我不该妄自评议你的家事。”

    沈煜摆摆手:“我不介意。我服从沈氏施加给我的一切,但不代表我认可那里。沈氏......不是我和母亲的家。”

    贺行看见她的袖子随着手肘的摆动滑下去,本掩盖在衣袖下的小臂上有几道鞭痕,和贺言挨打时屁股和后腰上的痕迹一样。

    “他们......他们竟敢打你?”贺行惊愕地皱起眉,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和关切,“小镜犯错之时顶多挨两句骂,就算要打,也是我或小言代受。你可是嫡出的长女,怎么能?”

    沈煜面色平静地拂好袖子,摇摇头。

    侍女眼里噙着泪,插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都是家主打的。我家姑娘只要犯错便打,有时只是茶水泡的不好这类小事,有时是其他房的姨娘和哥儿姐儿们故意找茬,只要家里出了事,他便不分青红皂白。姑娘要是反驳,他就连主母一起斥责......我们姑娘只能受着。”

    沈煜安静地等着侍女把话说完,而后对贺行道:“见笑。”

    贺行难以想象。

    他常听人议论,若沈煜能参加科考,他们这群男子的成绩会被甩到琨成门外。不过没人不服,那毕竟是沈煜,公认的雁城第一才女,最优秀的学子之一,打破雁停学宫女子不能入学规矩的第一人。君子六艺样样精通,上马能和贺言比骑射,下马可同贺行赛诗文。妄图与她相比者只能自取其辱。

    贺行不知道沈煜给沈文争了多少光,但光是贺柏捶胸顿足在家中提到过的就不胜枚举。贺柏是怎么说的?

    “算我求你们,争点气,看看人家沈煜,人家怎么就能干什么什么行,沈文那王八蛋在我面前花枝招展,怎么你们就......”

    盐漕失案之后,沈煜和她的母亲宋楠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这人尽皆知。只不过贺行从未想过,她们竟被欺压到了如此地步。

    她静立在他面前,衣裙荡漾的淡雅茶香随风拂过他的面庞,侍女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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