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樱笋时
    定宁十八年。

    东风暖得喜人,温柔地吹开窗,阳光便有了流进屋里的口子。四处都是暖洋洋的,弥漫着倦意。

    屋内,贺行正手足无措地抵在窗上,他对面有位淑女,坐在长塌一角。

    沈煜吸了口气,堪堪开口:“公子便如方才所说,把小女的下人叫来吧。”

    “不可。”贺行坚定道,“淑女万不可骑马。”

    沈煜无奈道:“我的身子自己有数,不必公子挂劳。”

    贺行决绝地摇头:“家妹在这种日子里连床榻都不愿下,更别提淑女片刻后要同其他公子们打马球。晚生是受过教导的,知道淑女不能做何事。”

    “我的事公子半分不知,而今却在这里劝我。”沈煜叹了口气,“沈家不比贺家,我一女子,不是随便就能在家中立足的。”

    贺行耳根全红了。

    小半个时辰之前,他还和弟弟妹妹在一起。他们要去君川溪淌水,贺行便独自回来看书。

    片刻之前,沈家的嫡女沈煜推门而入,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亦拿书来看。他们虽是名义上的同窗,但因为两家关系并未说过话。毕竟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贺行准备离开。此刻沈煜突然开口,有些难为情但是大大方方地叫住了他,请他帮忙将她的侍女唤来。

    贺行自然要问清楚,免得落下口舌。沈煜此刻却沉默了,低着头不说话。

    贺行见她坐姿僵硬,摆弄着衣摆遮挡些什么,一下明白过来。他十六岁,已有人教过他男女之事。

    今日是雁城的大族们聚在一起踏春之日,各家都出了子弟参加马球赛。贺家上的是贺言,夏家自然是夏翎,莫家乃是莫项。而沈家报上名字的却是嫡女沈煜。

    其实倒也不奇怪。沈家主母宋楠无势无子,至今还能稳坐在主母位置上的唯一原因,就是她的女儿沈煜过于争光了。

    沈煜是雁停学宫唯一的女学生,是君子六艺样样精通的神童。而且她面容姣好,但贺行从未好好看过她的脸,至多晃过两眼。

    此时此刻,若是贺行提早知道这一幕,肯定会毅然决然地去和弟弟妹妹们玩水。

    贺行满脸通红,是羞的也是气的。沈煜面色发白,估计是疼的也是怕的。

    “公子请想,我若不去,丢的不仅是我的脸,也是沈家的脸。虽然二氏水火不容,但你我毕竟同窗一场,公子何必难为我呢?”沈煜冷静道。

    “我绝无难为淑女之意!只是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恻隐之情罢了。”贺行连忙解释。

    “小女谢过公子。公子请——”

    沈煜话还没说完,屋门被暴躁地推开,一脸阴翳的沈文和贺柏出现在他们眼前,身后还有看戏的夏章和莫潮。

    “各位叔叔,我就说那小厮是胡说八道。”夏翎的声音响起,“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偷情吧。”

    诚然,他们一人占了屋子的一角,隔了八丈远,绝不是开门的一刹才分开的。贺行蹙着眉贴着窗户,沈煜端正坐着,连衣摆的褶皱都是整齐的。

    “一向彬彬有礼的沈煜怎么还未起身行礼?”在场除沈煜外的唯一个女子,贺镜想到。

    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坐得这么端庄呢!可她若再不起身,王八蛋沈文肯定要斥责她,这样她可就颜面丢尽了!

    一股责任感落在贺镜肩头,她要帮一把这个素昧平生的姑娘。

    于是贺镜趁着夏翎说话,把站在后面看热闹的贺言拎过来。在贺言皱眉说出“干什么啊贺镜”之前,一脚把他踹向四个家主眼前。

    贺言被踹得跪下,在地上滑过去。

    “贺言,你犯什么病!”贺柏脸一烫,骂道。

    贺言整个人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抬起头:“啊?”

    沈文嗤笑一声,夏章倒吸凉气,莫潮闭上两眼。贺柏气得印堂发黑,上去就要把他提起来。

    贺镜把自己的外袍解下,然后绕过这一群人,转到沈煜身边。沈煜疑惑地看着她,她只是点头,示意沈煜穿上。沈煜这时才明白她的意思,在贺言为自己辩解的声音中穿好,俯身行礼。

    夏章竭力从贺柏手下把求饶的小外甥救出来,听见沈煜说话,忙招呼道:“好了好了,先听姑娘说话。”

    贺柏闻言哼了一声,把贺言扔下。

    沈煜正身,道:“诸位叔叔如此大张旗鼓,所为何事?”

    “有小厮来报,沈小姐与贺大公子幽会于此甚久。我等相信二位的为人,但事关两家名声,不得来看看。”莫潮平静道。

    贺行正色道:“晚生同淑女巧遇,正碰上课业中不易理解之处,多谈了两句。一未幽会,二未同处甚久。小厮所说实乃无稽之谈。”

    沈文和贺柏的都脸色缓和了些。

    贺言不动声色地瞪了贺镜一眼,用眼神质问她“你要干什么”。贺镜示意他看向沈煜。贺言见沈煜穿着贺镜的外套,不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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