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画廊的重要文件可能在那里,需要整理出来,应对接下来的事务。
警方已经完成了那边的搜查,允许我们前往。
我们开车穿过依旧潮湿的城市。
一路无话。
那种诡异的沉默再次笼罩了我们,比之前的恐惧和伪装更令人窒息。
我们像两个都知道对方底牌、却谁也不肯先亮出来的赌徒。
马尔科姆的公寓位于一栋昂贵的老式大厦顶层。钥匙是警方交给我们的。
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雪茄、古龙水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奢华,却毫无生气。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房间保持着警方搜查后的轻微凌乱。抽屉没有关紧,柜门虚掩。
我们开始分头整理。
艾琳径直走向书房,那里有文件柜和马尔科姆的书桌。我则在客厅和卧室里慢慢翻看。
我动作很慢,心不在焉。
手指拂过昂贵的橡木家具,拂过那些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艺术书籍和装饰品。马尔科姆的生活,奢华而精致。
此刻却蒙着一层死亡的灰翳。
我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在一个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一堆领带夹、 护照和手表之下,我的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角落。
是一个扁平的、深蓝色丝绒盒子,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不像是马尔科姆会用的东西,太朴素。
我把它拿出来。
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名表。只有一叠仔细折叠起来的信纸。
最上面一张,墨迹犹新。
熟悉的字迹。
是艾琳的字。
优雅,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我的呼吸停住了。
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四肢,又猛地退潮,留下冰冷的麻木。我拿起那封信。
“马尔科姆,”
信的开头没有称谓,没有日期,
“这无休止的等待和伪装快要将我逼疯。每一次查尔斯碰我,我都感到一阵恶心。我们必须结束这一切。
他的懦弱和优柔寡断正在毁掉一切,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价值,什么是必须付出的代价。那笔钱他死死攥着,像守着骨头的狗,那是我们应得的!
只有彻底了断,只有死,能让我们真正拥有彼此的一切,毫无阻碍。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周末画廊会后,我会设法留下。我们必须做出决定。无论需要做什么。”
信纸在我指尖簌簌抖动。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我的眼睛。
“只有死能让我们真正拥有彼此的一切……”
“无论需要做什么。”
周末画廊会后。
那正是他死的那个夜晚。
是她写的。
她计划的。
她感到“恶心”的触碰。
那个需要被“了断”、被“付出代价”的、优柔寡断的、守着“骨头”的
……是我。
冰冷的怒火,缓慢地,确凿地,从胃里那块冰核中蔓延开来,冻结了每一寸血液,每一丝情绪。
世界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遥远。
我轻轻地将信纸按原样折好,放回丝绒盒子,再将盒子放回抽屉深处,推上抽屉。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我转过身。
艾琳正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她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属于未亡人的疲惫与哀伤。
“找到什么有用的了吗?”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着她光洁的额头,那里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即将消失的红痕。看着那双此刻显得无比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
“没有。”我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比平时更稳一些,“没什么重要的。”
她点了点头,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捕捉什么,但很快移开,转身继续整理文件。
“我这边差不多了。再等一下就好。”
我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蝼蚁般的车流。
城市在脚下无声运转。
我的倒影映在玻璃上。
模糊,苍白,像一个幽灵。
脑海里,画面开始重组,以另一种方式,另一种顺序。
她写下那封信。
她策划“了断”。
周末画廊会后,
她留下,
他们争执?
或许,
或许那场我撞见的“私情”,本就是计划的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