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偶尔聚集在楼下,又很快被驱散。
邻居们的目光变得复杂,混合着好奇、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调查在继续。
警方似乎并没有完全采信我们的故事,至少不立刻采信。
他们提到马尔科姆生意上的复杂关系,提到一些模糊的威胁,提到他办公室里一个被撬开但什么都没少的保险箱——试图引向抢劫或仇杀的方向。
但艾琳的证词和现场痕迹太有说服力。
每一次问询,她都表现得无懈可击,脆弱而坚定。
我配合着她,扮演着那个尚未从震惊和愧疚中恢复过来的、懦弱的丈夫。
我沉默,眼神躲闪,在提及“那个夜晚”时适当表现出痛苦和崩溃。
这一切让我精疲力尽。
胃里的那块冰始终没有融化,反而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负责案件的警探,一个名叫里格斯的面色疲惫的男人,偶尔会来访,问一些看似随意的问题。
他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审视,不是尖锐的怀疑,更像是探究。
仿佛在我这副惊魂未定的皮囊下,寻找着什么。
一天下午,他又来了。
雨暂时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是黄昏。
艾琳去画廊处理一些后续事务——合伙人突然死亡,留下一大堆烂摊子。
她坚持要去,表现出一种负责任的姿态。
里格斯警探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没有碰佣人端上来的咖啡。
“只是有几个小问题,还想再确认一下,兰伯特先生。”
他的声音平淡,带着例行公事的倦怠。
“你说你进入画廊时,后面的门是虚掩着的?”
我点头,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努力让它们不要发抖。
“是的,我以为艾琳忘了锁。我有时……会从那里进去接她。”声音干涩。
“布赖斯先生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比如,显得忧虑?或者,相反,特别兴奋?”
我努力回想,避开警探的目光,看向窗外灰色的天空。
“我不太清楚……我们不算特别熟。生意上的事,主要是艾琳和他……”
“你妻子说,布赖斯先生最近在筹划一个很大的海外展览项目,投入很大。他甚至私下向她表达过资金上的压力。”里格斯慢慢地说,像是在拼凑碎片。
“但就我们目前调查,画廊的财务状况相当健康,甚至可以说,非常良好。布赖斯先生个人账户里有一笔近期存入的、数额不小的资金,来源,有些模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资金?
压力?
艾琳从未向我提过。
她只告诉我,马尔科姆贪婪,自负,试图完全掌控画廊,排挤她。
这是她在我面前构建的形象,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物。
“我……我不懂这些。”我低声说,把头垂得更低。
里格斯警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好吧。谢谢你的时间,兰伯特先生。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依旧带着令人不安的探究。
“照顾好你的妻子,兰伯特先生。她经历了很大的创伤。”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独自坐在越来越暗的客厅里,浑身发冷。
里格斯的话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激起层层疑虑的涟漪。
马尔科姆的资金压力?
艾琳为什么对我说谎?
或者,她是对警察说谎?
哪个才是真相?
一种模糊的不安开始啃噬我。
那个夜晚的画面再次浮现,但有些细节变得不同。
艾琳苍白的脸,她过于冷静的眼神,她擦拭我手指的动作……
那么熟练,
那么毫不犹豫。
几天后,警方通知我们,现场勘查和验尸报告基本结束,没有发现与我们陈述明显矛盾的证据。
那个烟灰缸上的指纹虽然主要是马尔科姆的,但边缘也有艾琳模糊的残留,符合她所述被袭击的情况。
案件被初步定性为“过失致死”及“正当防卫”范围内的意外。
他们还没有正式结案,还在追查一些旁支线索,比如马尔科姆那笔神秘资金的来源,但我和艾琳身上的嫌疑大大减轻了。
压抑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丝。
佣人开始小声说话,窗外的雨也终于彻底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吝啬地洒下一点稀薄的光线。
艾琳提出,需要去一趟马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