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得像是赤身裸体跌入了冰窖。
我杀了他?
我……
我只是想推开他……我……
“查尔斯。”
艾琳的声音响起,异常的冷静,像一把冰刀划破黏稠恐怖的氛围。
我抬起头。
她站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但刚才的慌乱不见了。
一种奇异的、几乎是肃穆的神情笼罩着她。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揉皱的衣襟,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然后,
她一步一步,
绕过地上那滩正在扩大的深色,
走到我面前,
蹲下。
她冰凉的手指握住我颤抖得无法自控的手,拿出她随身携带的、绣着精致字母“E”的真丝手帕。
仔细地、用力地擦拭我的每一根手指。
指尖,指缝,擦去那些并不存在的、或许存在的痕迹。她的触碰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听着,”
她的声音低沉,清晰,不容置疑。
“你是来找我。你看见他……强迫我。你为了保护我,和他发生了争执。他推倒了你,还要继续伤害你。你挣扎中,无意抓到了那个东西……打到了他。明白吗?是意外。是为了保护我。”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是炽热的光,烧掉了所有羞愧和慌乱,只剩下一种决绝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她在教我怎么说,怎么活下去。
不,
是在教我们俩。
我望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我的妻子。
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机械地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不远处。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毫不犹豫地、狠狠地砸向自己的额角。
一声钝响。
我心脏猛地一抽。
血立刻涌了出来,细细一道,滑过她白皙的皮肤。
她抬手抹了一下,看着指尖的红色,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那只是颜料。
然后她走回来,将烟灰缸塞进马尔科姆那只无力摊开的手里,让他的指尖勉强触碰着冰凉的晶体表面。
她快速而有序地破坏着现场。
推倒旁边一把椅子,
拽下桌布,
让一些纸张散落在地。
她在制造一场激烈的搏斗,一场暴力的侵犯和不得已的反抗。
做完这一切。
她回到我身边,再次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依旧冰凉,却带着一种可怕的力量。
我们并排坐着,坐在尸体旁边,坐在这片被雨水和罪恶浸泡的寂静里,等待着必然到来的喧嚣。
她额角的血滴落下来,落在她米白色的裙子上,晕开一小点一小点的红。
我望着马尔科姆不再动弹的躯体,望着那滩越来越大的深色,胃里翻江倒海。
艾琳的手指紧紧箍着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这不是安慰,这是捆绑,是共谋。我们被钉在了这一刻。
被血和谎言焊在了一起。
警笛声由远及近,像尖锐的呜咽,最终停在了画廊门外。
脚步声,嘈杂的人声,手电的光柱划破幽暗。
艾琳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我的手,然后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颤抖的啜泣。
门被推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像一场模糊而嘈杂的梦。
警察、问询、笔录。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故事:我来接艾琳,撞见暴行,保护妻子,意外失手。
艾琳的证词完美无缺,她的伤口,她表演出来的惊惧与创伤,还有她精心布置的现场,一切严丝合缝。
她扮演一个受尽惊吓、却又顽强地为丈夫作证的受害者,演技精湛,令人动容。
他们带走了马尔科姆的尸体,带走了那尊青铜雕塑。
他们拍照,测量,用各种仪器探测。
我和艾琳被允许回家,但被告知不得离开城市。
我们的公寓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却又充斥着无形的声音——马尔科姆死前的寂静。
那声闷响,艾琳冷静的指令,还有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
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片冰冷的、无法跨越的真空。
夜里,我能听到她极其轻微的呼吸声,知道她也醒着。
但我们谁也不说话。
外面开始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像是要冲刷干净世界上所有的污秽,却只让一切变得更加阴冷黏湿。
我站在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