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
    雨敲打着画廊的玻璃幕墙,像是无数冰冷的手指在弹拨。

    我站在阴影里,水珠顺着我的雨衣下摆滴落,在脚下积成一片深色的印记。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颜料和一种昂贵松节油混合的酸涩气味。

    闻起来像某种防腐剂。

    灯光很暗,只几束射灯精准地打在几幅巨大而压抑的抽象画上。

    画布上扭曲的色块在昏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血污和淤伤。

    我来“接”艾琳回家。

    这是我们每晚心照不宣的戏码。她知道我会来,我知道她会在。

    只是今天,时机必须掐得分毫不差。

    画廊深处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雨声,是压抑的、急促的呼吸,还有衣物窸窣。

    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悄无声息地挪过去。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

    一下,

    又一下,沉重得让我怀疑这寂静里是否能听见它的轰鸣。

    我的手指在雨衣口袋里蜷缩,触碰到冰冷柔软的布料内衬。

    转角过去,那幅艾琳最近痴迷的、马尔科姆称之为杰作的巨型画作下,他们纠缠在一起。

    艾琳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白墙,马尔科姆·布赖斯,这个艺术界的宠儿,我的妻子画廊的合伙人,压着她。

    他的手臂箍着她,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按进墙壁里,融为一体。

    她的头仰着,颈线绷紧,像一个献祭的天鹅。

    我看不见她的脸。

    只看到她一只手死死抠着马尔科姆昂贵的西装外套肩胛处,布料深陷下去。

    一阵剧烈的恶心冲上我的喉咙,带着酸苦的胆汁味道。

    我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鞋跟似乎蹭到了什么,发出一点轻微的摩擦声。

    在这死寂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他们骤然分开。

    马尔科姆转过头,他的脸在阴影里先是惊愕,随即迅速覆盖上一层惯有的、令人厌恶的倨傲与恼怒。

    艾琳则脸色煞白,嘴唇上口红晕开了一点,像蹭破了皮渗出的血。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望着我,里面是慌乱,是羞愧。

    或许还有一丝……太快了,我看不清。

    “查尔斯?”

    马尔科姆的声音试图保持镇定,却泄露出一丝紧绷,他松开艾琳,向前一步,下意识地挡了挡她。

    “你怎么进来的?我们……这只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我像是终于从冰封中解冻,身体先于意识行动。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低哑,破碎,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扑了过去,目标是他。

    马尔科姆·布赖斯。

    混乱不堪。

    像是慢镜头,又像是所有画面被暴力地挤压成一团。

    我抓住他什么东西——或许是他的衬衫前襟,或许是试图推开他的手臂。

    他比我高大健壮,轻易地格挡,反手推搡我。他的力气很大,带着被冒犯的暴怒。

    我踉跄着向后,脚下被什么一绊——

    或许是那个用来垫画架的矮木墩,或许是命运早就安排好放在那里的一件道具。

    天旋地转。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后脑磕碰到坚硬的地板,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耳边是艾琳短促的尖叫。

    模糊的视线里,马尔科姆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怒气,也许还想把我拽起来,继续他的训斥或是嘲讽。

    我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挣扎,试图推开那座山一样压下来的阴影。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是那个摆在旁边、作为装置艺术一部分的扭曲青铜雕塑,沉重,边缘锐利。

    我抓住了它。

    几乎是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片阴影挥去。

    一声闷响。

    不同于磕碰,不同于任何我听过的东西。

    沉闷,湿润,

    戛然而止。

    压下来的阴影僵住了,然后猛地一颤,向一旁歪倒。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回我的耳朵:

    雨声,我自己粗重剧烈的喘息声,还有艾琳持续不断的、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

    我撑起身。

    马尔科姆躺在我身边,眼睛瞪着画廊高耸的天花板,映着几点惨白的射灯光,空洞得吓人。

    那尊青铜雕塑就躺在他头边,怪异的角度使它看起来像在狞笑。

    深色的、浓稠的液体,正从他脑后缓慢地洇开,在地板上蔓延,像一幅拙劣模仿他画廊里那些作品的暗色抽象画。

    我的手在抖。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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