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已经被入侵了。
大门被粗暴地撬开,屋内一片狼藉,仿佛被洗劫过。
他猛地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而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艾米丽的房间空无一人。
一张冰冷的纸条: “幸福的敌人是欲望。”
埃德加像疯了一样搜索整个房子,打电话给学校、朋友、最后不得不报警。
但艾米丽如同人间蒸发了。
没有任何踪迹。
他的手机收到了银行的短信通知:
艾米丽的人身保险金
三十万美元
刚刚被支付到他的账户
因为警方在城外的河边发现了小女孩的衣物,初步确认为意外溺水身亡。
埃德加的世界崩塌了,
他失去了唯一真正爱过的人。
唯一纯洁无瑕,
从未参与任何阴谋的存在。
他的女儿,
艾米丽,
他生命里最后的光。
不过
三十万美金
他得到了四年来一直渴求的
本该高兴
不是吗?
为何你如此踌躇?
当警察最终赶到时,发现埃德加·沃伦直接挺地死在书房里,手腕被利刃割开,鲜血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桌上。
放着一份详细无比、签名的自白书。
巨细无遗地叙述了他所有的罪行
如何谋杀克拉拉,
如何与理查德勾结,
甚至四年前那场骗局的每一个细节。
结案报告很快出炉,称沃伦先生因女儿意外死亡悲伤过度,导致精神崩溃而自杀身亡。
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所小房子内亮着温暖的灯光。
女人正轻轻哼着歌,哄小女孩入睡。
女孩有着毛茸茸的金色头发和碧蓝色的眼睛,她叫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偶尔在半梦半醒间,她会喃喃地喊出“爸爸”。
哄睡女孩的,并非克拉拉。
而是玛利亚——那个曾被埃德加忽略、辞退的保姆。
她沉默、谦卑,总是低着头,只是这个富豪家庭里一件会活动的家具。
埃德加从未真正注意过她,更不知道她曾亲眼目睹了多少事情:
男主人深夜与金发律师的密谈、女主人失踪前夜的紧张气氛、甚至男主人偶尔看向小艾米丽时,那充满算计而非父爱的眼神。
玛利亚曾深爱着克拉拉。
以一种沉默而忠诚的方式,远远超出了佣人对女主人的感情。
她目睹克拉拉婚后的孤独,感受到了她强颜欢笑下的忧虑。
当克拉拉“死亡”时,玛利亚内心充满了怀疑和悲伤。
当她四年后再次通过报纸看到克拉拉“归来”又迅速与丈夫一同“失踪”的离奇新闻时,她确信埃德加·沃伦是罪魁祸首。
她看到了报道里埃德加和理查德死亡的消息,也看到了艾米丽突然成为巨大财富的唯一继承人。
她知道,这个孩子留在那个充满罪恶和金钱的世界里,绝不会幸福。
那个世界刚刚吞噬了她的父母。
于是,她行动了。
她利用自己对这家人习惯的了解,策划了这一切。那条匿名短信是为了调虎离山,简单的撬锁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她带走了艾米丽,仿佛带走一件本就不该被玷污的珍宝。
她看着熟睡的女孩,眼神温柔而坚定。桌上放着一份伪造的出生证明和一些文件,上面的金额正是那笔三十万美元的人身保险金——通过一些复杂但并非无迹可寻的渠道,这笔钱最终流入了玛利亚为“新身份”的艾米丽设立的信托基金,它将确保孩子远离她父亲用罪恶换来的主要遗产,却能拥有一个安稳、平凡、充满真实关爱的未来。
“幸福的敌人是欲望,我亲爱的孩子。”
玛利亚轻声自语。
没有人追问太多细节。
经济依然萧条,城市依然冷漠,生活依然带着它自身的沉重,继续向前滚动。
警方的调查草草结束,正如埃德加生前预料的那样。没有人深入探究那张写着“幸福的敌人是欲望”的纸条,也没有人去追查那个将埃德加引去废弃码头的匿名号码。
一个因经济困境而谋杀妻子、最终又因丧女之痛而忏悔自杀的富翁的故事,成了报纸上几天的话题。
幸福是悲剧。
生命即是悲剧。
悲剧,一个接一个。
很快便被新的悲剧所取代。
谁会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