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近乎暴戾的秩序,每一本书籍都像被嵌入了墙壁,书脊挺直,拒绝一丁点随性的倾斜。
桌面光亮如镜,映出窗外阴郁的天空,上面只摆着一台沉重的老式黄铜台灯、一个墨水瓶、一支钢笔,笔尖朝东,精确地平行于桌沿。
就连那把我最终破门而入时、与探长一同撞开的,厚重橡木门的内侧,黄铜门锁与插销也闪着近期被精心擦拭、绝无半点生活尘埃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木和旧纸张的冷香,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杏仁味缠绕其间,几乎被完全掩盖。
我站在门口,指尖冰凉。
我并非警方人员,只是已故的宅邸主人的法律顾问。
警探们粗重的呼吸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奥利弗·温斯顿,那位被誉为“圣奥尔本斯之心”的慈善巨擘,此刻歪倒在他的高背绒面扶手椅里。
他曾经是个庞然大物,精力充沛,足以用洪亮嗓音填满任何一个募捐大厅,如今却缩水了,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羊皮纸般的脆黄,紧紧包裹着突兀的骨骼。
他的眼睛深陷,浑浊地瞪着天花板上,嘴巴以一种惊骇的方式张开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几个钟头从未停止无声的尖叫。
他的右手紧攥成拳,枯瘦的手指关节因巨大力量而泛白僵硬,一枚样式古旧的黄铜钥匙从其拳心露出一小截,冰冷的金属光泽嘲弄着房间里所有的人。
“密室,”
安德森探长喘匀了气,用手帕擦着额角的汗,语气里是七八分的断定,“斯宾塞女士,你亲眼所见,门从里面反锁,窗户插销完好,烟囱连只猫都钻不进。钥匙在他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挥手指了指墙角那个精致的玻璃小推车,上面放着一只干净的空水晶杯和一瓶几乎满溢的矿泉水。
“温斯顿先生大概是突感不适,没来得及喝口水和按铃叫人。可怜,是心脏的问题?中暑?食物中毒?谁知道呢!一场不幸的意外。”
意外……
我的视线滑过空杯子,滑过那瓶清澈的水,落在干瘪得异乎寻常的尸体上。
慈善家的公众形象是慷慨与仁慈,但我私下里深知奥利弗的苛刻和控制欲。
他对细节有着偏执的追求,甚至包括每日的饮水量。
这样一个人,会在感到极度口渴时,面对触手可及的水而不喝,最终渴死?一种尖锐的不协调感刺穿了我职业性的冷静。
我悄然上前,无视了安德森略带诧异的眼神,戴上一副薄手套。
我极轻地托起那只空水晶杯。
对着台灯的光。
杯壁内侧似乎残留着几乎不可见的、蒸发殆尽的痕迹边缘。
我小心翼翼地翻转杯子,杯底中央,附着着一小片微乎其微的、几乎透明的结晶残留,若不刻意寻找,绝对会被人忽略。
“探长,”我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觉得陌生,“或许该让法医重点检验一下这个杯子。尤其是杯底。”
安德森皱起眉,但还是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取证人员。
等待结果的时间漫长而压抑。
书房里的秩序无比狰狞,像精心布置的舞台,等待着上演一出设定好的悲剧。
当法医官拿着初步报告快步走来,低声向安德森耳语时,探长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我,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
“人体高效脱水剂。混合了强效致渴成分,微量就足以……玛利亚啊!他是被渴死的,眼睁睁看着这瓶水,却打不开门。”
安德森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最残忍的谋杀。”
消息像块巨石投入死水,宅邸内暗流涌动。可能的嫌疑人寥寥——奥利弗的私人世界壁垒森严。
动机指向性最明显的,是三个月前刚假释出狱的阿尔奇·卡尔迈克。
他的小公司曾被奥利弗以残酷的商业手段击垮,卡尔迈克因愤怒下的纵未遂罪入狱,宣判时曾在法庭上嘶吼要让奥利弗尝尝“一无所有、慢慢被烤干”的滋味。
我和安德森在卡尔迈克那间拥挤局促的公寓里找到了他。
男人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旧的工装服上沾着油彩味。听到奥利弗的死讯,他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快意,但随即被更大的茫然笼罩。
“我恨他,这倒没错,”卡尔迈克嗓音沙哑,“我巴不得他遭殃。但杀他?用这种绕弯子的办法?”
他嗤笑一声,带着点疲惫的嘲讽。
“我这三个月,白天在修车厂干活,晚上去码头搬货,每一分钟都有工友、监控、或者某个恨不得我滚回去的假释官盯着。昨天?昨天我一整晚都在海员之家酒吧帮老板修冷藏柜,十几个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