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版纸上压印着繁复的家族纹章,一只用翅膀拥抱书籍的渡鸦。
措辞优雅,其邀请我,一个以解决“微妙问题”而略有薄名的侦探,前往约克郡的古老宅邸,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读书周末。
信是奥古斯都·范·德尔,那位著名的珍本收藏家亲笔所书,语气热络得有些过分,仿佛我们是神交已久的忘年知己,而非仅是在某次拍卖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信中极力渲染了他近期获得的至宝,一本据称失传已久的《艾尔梅斯手稿》,语气里充满了某种隐秘的、亟待分享的兴奋,甚至可说是躁动。
这邀请本身就如同一本装帧华丽的小说。
我捻着信纸,指尖仿佛能触摸到那隐藏在墨水香下的不安。
有趣,我回复了“欣然前往”。
火车吭哧着穿过被雨水浸透的、绿得发黑的乡间,最终将我和我那口不大的皮箱丢在了荒凉的小站。
范·德尔家那辆老旧的戴姆勒汽车,像一头沉默的黑色巨兽,由面色苍白的司机驶来接站。
一路无话,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嘶嘶声。
然后,庄园出现了。
它不是那种童话里的城堡,更像一块巨大、阴沉的灰色墓碑,矗立在荒芜的丘陵脚下,无数窗户像盲眼般呆滞地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常春藤以一种近乎窒息的方式缠绕着它的躯体,浓绿得发黑。
开门的是管家,巴塞洛缪。
他像是由这座宅邸直接孕育而生,一身旧式黑礼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钟表齿轮,眼神里却藏着极深的疲惫,仿佛承载了这房子里所有阴影的重量。
他无声地引我入内。
门厅高阔,光线昏暗,混合着旧书、地板蜡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来自遥远年代的香水残香。墙壁被顶天立地的深色木制书柜覆盖,空气滞重,压迫着呼吸。
我先见到了阿尔杰农·范·德尔,奥古斯都的弟弟。
他蜷缩在起居室一张过大的丝绒扶手椅里,像一只被塞进华服里的耗子,手指神经质地搓动着膝上一本皮面书的书角。
他抬头看我,眼神闪烁,混合着显而易见的嫉妒和某种怯懦的怨恨。
“啊,侦探先生,”他声音尖细,“欢迎来到渡鸦巢。我哥哥又淘到件宝贝,迫不及待要炫耀了,我猜。他总是这样,最好的东西,永远是他的。”
这话像是一条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游进空气里。
稍晚些,在略显沉闷的晚餐桌上,我见到了奥利维娅,那位养女。
她美得脆弱,像件小心珍藏的东方瓷器,象牙色的皮肤,深色的眼眸里似乎永远氤氲着一层水汽。
她话语很少,偶尔抬眼看向长桌尽头的主人位时,那目光复杂得令人难以捉摸——有敬畏,有一种被精心掩饰的疏离,或许还有一丝深埋的、苦涩的东西。奥古斯都待她客气得近乎冷漠。
而奥古斯都·范·德尔本人,则是这幕戏剧的绝对中心。
他高大,仍保持着某种军人的挺拔,尽管发鬓已白。
声音洪亮,充满权威感,谈论他的收藏时,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火焰。
那火焰能灼伤人。
他当众展示那本《艾尔梅斯手稿》,动作近乎虔诚。那本书的确精美绝俗,古老的皮革封面似乎蕴藏着无数秘密。
“奇迹,侦探先生,真正的奇迹!”他挥舞着雪茄,“不仅在于它的古老,更在于它的力量。某些篇章,据说能揭示人性最深的角落!”
他意味深长地扫视在座每一个人,目光最后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他眼中锐利的光芒似乎穿透了我这位的随和侦探的表面,像是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我感到一丝轻微的不安,像一片冰冷的羽毛掠过脊椎。
晚餐后,他提议带我单独参观他那闻名遐迩的“圣殿”,图书馆核心的珍本藏书室。
我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门,空气越来越冷,书脊上的金字在煤气灯下幽暗闪烁。
藏书室是塔楼底部一个圆形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令人窒息的书架和一个巨大的铁砧状阅读桌。
空气冷得像地窖,混合着上等皮革、陈旧纸张和一丝金属防锈油的气味。
唯一的大门是厚重的橡木,包着铁皮,配着一把硕大的、黄铜制成的古董锁。奥古斯都用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打开它,钥匙柄也铸成了那只抱书的渡鸦形状。
“三百年前的老家伙了,”他得意地拍了拍冰冷的锁具,“整个英格兰找不出第二把能配它的钥匙。当然,还有这个。”他指向门内侧一个沉重的青铜门栓。“从里面栓上,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