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栓插销槽里有细微的、新鲜的金属刮擦痕迹。阅读桌一侧的地毯上,有一小块不明显的压痕,形状奇怪。奥古斯都的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似乎有极细微的、非书本材质的纤维。我小心地将其取出收好。
我还注意到,他那件晨袍的腰带系得有些松散,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风格略有不符。
这些细节琐碎而怪异,像一幅拼图中散落各处的、形状迥异的碎片。
首先接受问询的是阿尔杰农。
在小客厅里,他仍然惊魂未定,手指绞在一起。
“我昨晚很早就回房了,”他声音发颤,“哥哥他……晚餐时情绪就很亢奋,后来似乎和巴塞洛缪在书房谈过话,声音有点高,但我没听清内容。再后来……我就睡了。什么也没听到。”
他提供了一个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独自一人,无人佐证。
他言谈间对奥古斯都的嫉妒难以掩饰:“他拥有一切!那些书,这个庄园,所有的钱财……现在好了,谁也得不到了……”但他眼中更多的却是恐惧,而非得意。他害怕那个能制造出如此密室的凶手。
接着是奥利维娅。
她裹着披肩,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通红。
哭泣让她的话语断断续续。
“父亲……他昨晚心情似乎不好。晚餐后他叫我去书房,谈了……谈了关于我未来遗产份额的事情。”她泪水涌了出来,“他说……会有一些变动,让我做好准备。我很难过……很早就回房哭了……后来好像听到他和谁在走廊说话,声音很低,很急……我没听清是谁……”
她的悲伤和脆弱看起来无比真实,不像伪装。一个被威胁削减遗产的养女,似乎有动机,但她的情感表现和体格,让人难以将她与那残暴的凶击联系起来。
最后是管家巴塞洛缪。
他保持着惊人的镇定,但脸色极差,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先生昨晚确实与我谈过话,”他声音平板,“在书房。他通知我,在我服务这个家族四十年后,他决定解雇我,他说庄园需要‘新鲜血液’。”
老管家干涩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苦,“我恳求他,我有债务,我需要这份工作,但他很坚决。”
这提供了强烈的动机——怀恨在心的被解雇者。
但巴塞洛缪接着说,语气带着一种绝望的真诚:“是的,我恨他的决定。但我更希望他活着!只有他活着,我才有可能收回成命,或者至少拿到一笔满意的遣散费。他死了,遗嘱会立刻生效,我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背上嫌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逻辑有该死的说服力。
而且,他坚持自己昨晚告知后就直接回了仆人房,再未离开,同屋的司机可以作证——尽管司机睡得很沉,无法确定他夜间是否出去过。
问询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每个人都有某种程度的动机,每个人也都有某种程度的不在场证明或强烈的“不希望他此刻死亡”的理由。
而那个密室,像一个嘲笑所有人的巨大谜题。
我把自己关在临时用作调查办公室的小书房里,面对着记录下的线索,眉头紧锁。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窗外,约克郡的荒原笼罩在暮色中,阴郁而压抑。
家族诅咒。
这个词汇突然跳进我的脑海。
范·德尔家族的历史并不清白,几百年前,一位藏书癖的祖先据说也是死于自己的书库之中,情况诡异。
那些古老的书籍,常常附会着各种黑暗的传说。
奥古斯都的死法,那种密室的绝望感,似乎隐隐与那些传说呼应。
难道是自杀?
伪造现场?
但那种击打的暴力程度,不像自残。
还有那些奇怪的细节,刮痕、压痕、纤维……
也许,是某种精心设计的自杀,目的在于嫁祸,或保护某人?
或者,是外来的、我们尚未发现的凶手,利用某种巧妙的机械手法完成了密室?
我的思绪在各种可能性中打转。
那个关键的点,那把唯一的钥匙,始终无法绕开。
它好好地待在死者的口袋裡。
第三天,气氛更加压抑。
宅邸像一座华丽的陵墓。人们彼此怀疑,目光闪躲。我继续调查,检查了宅邸所有的锁具和可能的通道,一无所获。我甚至再次仔细搜查了奥古斯都的卧室和书房。
在他的书桌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我用了一点小技巧打开),我找到了一些文件。其中有几份是关于收藏品交易的财务记录,数额巨大,似乎有些资金流向不明。
还有一份旧的剪报,报道了多年前一桩罕见的珍本盗窃案,嫌疑人始终未归案,而失窃的清单里,有一两本书名似乎与奥古斯都某些藏书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