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这里,在那些沉默的、窥视一切的书籍环绕下,他转向我,脸上那种收藏家的狂热褪去了,换上一种冷硬、商人的表情。
“侦探先生,”他声音压低,却更显清晰,“我请您来,并非全然为了社交。我得到警告,关于我的收藏。某些,啧,家族内部的不安定因素。”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而我维持着礼貌的倾听姿态。
“我需要一双敏锐的眼睛,替我留意。尤其是,近期。”他的话含糊其辞,像在试探,又像在布局。
“此外,还有些家族事务,或许最终也需要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做个见证。”
他并未明说,但那种有所指涉的语气,那种将我与“家族”隐隐牵连的眼神,让我心中的疑窦更深了一分。
我含糊地应承下来,扮演好一个被神秘委托吸引的侦探角色。
深夜,宅邸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沉重。
我躺在四柱床上,无法入眠。
走廊外似乎总有轻微的脚步声,不知源自何人。某一刻,我仿佛听到压抑的争吵声从宅邸深处传来,模糊不清,却激烈异常。还有一次,分明是极轻的、金属刮擦石头的声音,倏忽即逝。
第二天清晨,是奥利维娅一声被强行捂住的、短促的尖叫划破了宅邸的沉寂。
人们惊慌地循声冲向塔楼藏书室。
那扇厚重的大门紧闭着。奥利维娅脸色惨白,倚着冰冷的石墙,语无伦次:“爸爸,他没下来用早餐……巴塞洛缪来敲门……里面没声音……门锁着……门缝……有血。”
管家巴塞洛缪尝试扭动黄铜门把——纹丝不动。
门从里面锁死了。
阿尔杰农急躁地上前,用拳头捶门,呼喊着奥古斯都的名字。
只有一片死寂作为回应。
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我。“让开。”我沉声道。
我退后几步,用肩膀猛地撞击门板。厚重的橡木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我肩膀发麻,门却岿然不动。
阿尔杰农和司机也加入进来。几次猛撞之后,门框发出不详的碎裂声,大门终于猛地向内弹开。
景象撞入眼帘。
奥古斯都·范·德尔仰面倒在巨大的阅读桌旁,姿势扭曲。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深色的血迹在他身下洇开,已经半干。他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着最后的惊愕,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一本厚重无比、金属包角的古籍散落在他手边,像是挣扎中碰落。房间里没有任何明显的打斗痕迹。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扇门的内侧。那根沉重的青铜门栓,完好地横亘在锁扣里,从内部牢牢栓死。
“窗户!”阿尔杰农叫道,声音发颤。
但藏书室根本没有窗户。
四壁皆是书柜和冰冷的石墙。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密室。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戴上手套,作为侦探,我总是随身备着。
“所有人退后,不要触碰任何东西。”我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威严。
我小心翼翼地上前,检查尸体。
体温早已冰凉。致命伤在头部,似乎是遭受了某种沉重钝器的反复击打。但我扫视四周,并未发现明显的凶器。
那本散落的书角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但它似乎不足以造成那样的创伤。
然后,我的手指探入他晨袍的口袋。里面有一件硬物。
我缓缓地掏出了它。
那把独一无二的黄铜渡鸦钥匙。
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死寂的光泽。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阿尔杰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钥匙,充满了恐惧和迷惑。
奥利维娅发出一声呜咽,别过头去。
巴塞洛缪脸色死灰,喃喃道:“这不可能……”
不是可能的犯罪。
现场唯一的钥匙,就在死者的口袋里。门从内部栓死。没有窗户,没有秘密通道(我迅速检查了墙壁和书架,它们坚实无比)。
凶手如何进来?
又如何离开?
我,作为现场唯一具有调查能力的人,自然而然地被赋予了揭开这个谜团的责任。
范·德尔家族成员,以及寥寥几名仆人,在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下意识地听从了我的指挥。
调查开始了。
我始终优雅、细致、逻辑缜密。
我先安抚了所有人,让司机将几乎崩溃的奥利维娅扶回房间休息,请阿尔杰农和巴塞洛缪到隔壁小客厅等候问询。
我则留在犯罪现场,进行更彻底的勘查。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旧书和一种冰冷的恐惧。我测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