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总是新的才最好玩。
秦朗将未看完的书籍妥善收好,和凌夜寒从活动室里缓步走出,站到苏沐阳身后,防止万一出现意外他们来不及保护兴致上头的苏沐阳。
天蓝色的眸子扫过地上软如烂泥、抖若筛糠的四个绑匪,眼中掠过一丝无趣的倦怠,如同看到脚边碍事的石子。
凌夜寒顺着秦朗的视线,漠然地瞥了一眼,深黑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倒影,仿佛那只是几块没有生命的背景板。
苏沐阳已经蹦跶到了驾驶室旁,小手轻轻敲两下着布满污垢的车窗玻璃,清脆的童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扣!扣!”
“开车的大哥哥,你的车开不了啦!出来和我一起玩游戏吧!”
他暗金色的眼睛紧盯着驾驶座上那个僵硬不动的身影,脸上是发现新奇玩具时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残忍的兴奋笑容。
驾驶座上的司机,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戴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劣质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里布满血丝,正死死的盯着后视镜。
冷汗浸透了他的头套内衬,沿着额角滑落,刺得眼睛生疼。他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哎呀哎呀,”苏沐阳等得不耐烦了,小嘴一撇,“真没意思,大哥哥这么害羞的嘛,还要我请?”他小手一翻,掌心的智脑屏幕再次亮起微光。
就在这瞬间,那司机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猛地一颤。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的麻痹,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右手闪电般探向副驾驶座!
那里胡乱丢着一件沾满机油污渍的帆布外套,而在外套下方,一抹冰冷的金属反光倏地暴露在阳光下——
一把锯短了枪管的核能枪!
这是他们手里威力最大的武器,也是他们敢来绑架贵族子嗣的底气来源,而现在却只能成为他困兽犹斗的最后手段。
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了那冰冷的枪柄,绝望和疯狂在他充血的眼球里炸开。他猛地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狠狠对准了挡风玻璃——或者说,是玻璃后那个暗金色眼睛的小恶魔!
“去死吧小怪物——!”嘶哑的咆哮裹挟着血腥味喷出,他要用这近距离的毁灭性能量将车前的威胁连同这该死的禁锢一起轰碎!
扳机即将扣下的刹那——
苏沐阳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捕捉到猎物的兴奋。他嘴角咧开,几乎要欢呼出声。
然而,比他的欢呼更快,比那濒死的匪徒扣动扳机的动作更快的——
是无声的降临。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冰川的意志,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辆破旧的旧款悬浮车。时间、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冻结。
驾驶座上的司机,他嘶吼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扭曲成一张可怖的面具。抬枪的手臂僵在半空,肌肉贲张的线条如同石刻,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的惨白也定格了。那扣向扳机的手指,距离击发只差分毫,却再也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他暴凸的眼球里,疯狂的火焰被瞬间扑灭,只剩下凝固的、空洞的绝望。
车外,瘫在地上的四个绑匪,连筛糠般的颤抖都停滞了。他们像被抽掉了骨头的泥偶,保持着扭曲的姿势,脸上涕泪横流的痕迹清晰可见,却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血腥味、尿臊味,似乎也被冻结,不再扩散。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死寂。
苏沐阳拍窗的小手停在了半空,暗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小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断游戏的不爽,但随即又被眼前这更“有趣”的景象吸引。他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车内彻底僵化的“冰雕”。
凌夜寒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抱臂的姿势,他依旧站在原地,深黑色的眼眸幽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目光穿透布满污垢的车窗玻璃,精准地“钉”在司机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足以冰封灵魂的绝对意志。他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秦朗微微蹙眉,指尖在袖口轻轻掸了掸,仿佛要拂去那核能枪带来的、无形的“污浊”气息。他看着车内那滑稽又可悲的凝固姿态,如同欣赏一件失败的粗劣雕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优雅的弧度。
“真是……”秦朗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清冷地打破了这绝对的死寂,“连最后的挣扎,都如此缺乏想象力呢。”
他缓缓迈步,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轻响,像敲打在凝固的时间上。每一步都让车内的司机凝固眼珠中的绝望更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