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一年后
颤抖。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仿佛要将那份深入骨髓的惊悸强行压下去。

    当那三个身影从容地穿过巷口残留的晨雾,迎着初升的阳光向校车走来时,司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以最快的速度抹了一把脸,努力挤出一个僵硬到近乎扭曲的职业化笑容,尽量不去看他们身后那片死寂的巷子,更不敢去想象那里面具体的情景。

    他低下头,装作专心检查仪表盘,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引擎怠速的嗡鸣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如同他擂鼓般的心跳在狭小驾驶室里的回响。

    校车老旧的气动门发出“嗤”的一声泄气轻响,缓缓滑开,露出车厢内略显陈旧的座椅和弥漫着一股淡淡消毒水与旧皮革混合的气味。那三个身影依次踏上阶梯,动作流畅而无声,仿佛只是普通的学生登车。

    司机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唯一能固定住他身体的锚点。他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黏在转速表和油量表上,尽管那些数字他早已烂熟于心。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深蓝色的制服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

    一股无形的、带着清晨微凉却又压抑至极的气流随着他们的进入瞬间填满了原本还算宽敞的车厢。引擎怠速的嗡鸣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又或者,是车厢里陡然降临的死寂让任何细微声响都变得格外刺耳。司机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隆隆声。

    他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才让眼角的余光勉强瞥向车内后视镜。

    镜中映出狭窄的通道和几排空着的座椅。

    黑发黑眼的冷峻少年径直走到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坐下,黑色的身影融入略显褪色的蓝色人造革座椅,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冰,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却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都似乎降了几度。

    他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贫民窟街景,侧脸线条冷硬,与他而言,方才巷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拂过指尖的一粒尘埃。

    金发少年则在他斜后方的位置落座,姿态依旧带着那份近乎刻板的优雅。他翻开最近正在看的一本人物传记,指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边缘。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金色的发梢和书页上跳跃,勾勒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与他刚刚展现的冷酷力量形成触目惊心的反差。

    而那个有着暗金色眼眸的胖乎乎的小少年,则灵活地钻到黑衣少年前排的位置,反身跪在座椅上,胳膊搭着椅背,下巴搁在胳膊上,暗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贫民窟景象,嘴里还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的动作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仿佛刚才巷子里精准调出数据、轻描淡写放倒瘦猴的人不是他。

    司机猛地收回目光,仿佛被那平静中暗藏异常的景象烫到。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吸进肺里却像带着冰渣。手指颤抖着伸向控制杆,想要关闭车门启动车辆,却因为指尖的麻木和颤抖,第一次竟然没能推动。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苏沐阳似乎终于对车厢失去了新鲜感,他转过身,那双清澈得近乎诡异的暗金色眸子,毫无征兆地、精准地捕捉到了后视镜中司机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司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苏沐阳嘴角一弯,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甚至带着点好奇的笑容,清脆的童音在死寂的车厢里突兀地响起:

    “司机大叔,我们人齐了哦,可以发车了吗?”

    司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呃”,他猛地低头,避开后视镜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视线死死钉在方向盘上磨损的塑料包边,仿佛要把它看出两个洞来。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腋下,黏腻的布料紧贴着皮肤。

    “可……可以!马上、马上发车!”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破了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栗。他几乎是扑过去,用尽全力扳动那根仿佛重达千斤的气动门控制杆。

    “嗤——”

    老旧的气动门发出沉闷的泄气声,缓缓合拢,将巷口那片狼藉和死寂彻底隔绝在外。这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一个沉重的句点。

    引擎被粗暴地唤醒,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校车笨拙地颤抖了一下,开始向前挪动。司机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校车在坑洼不平的贫民区道路上艰难前行,每一次颠簸都让司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跟着震颤。他不敢再看后视镜,但那三个身影的存在感却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后颈上,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噪音,单调地重复着,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苏沐阳似乎觉得无聊了,停止了哼唱,懒洋洋地缩回座位里,从裤兜里掏出那片嫩叶,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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