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打更声。
四更天,夜深了。
风将树枝与芭蕉拂得轻晃,虫鸣阵阵。
官府果然将整个苏府围了起来,众侠士不得不留宿苏府。苏府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苏府的宅子在京城不算大,但胜在屋子多,这么分下来竟然还有空余。苏老爷简单做了安排,说明第二日同一时间于堂内公开验尸结果后,便让大家先行散去,等待官府盘问。
而才从少林下山的杜修宴和当时处于正中心的楚留香自然被排除在外。
如今屋子里只剩下了苏家自己人,以及被刘老先生拖住分析暗器从哪射出的杜修宴和正在与苏老爷交代什么的楚留香。
澄碧的天空只有那一轮月亮,像盏暮夜的灯。
月光幕瀑一般倾泻而下,仿佛将整座苏府包裹进了水里,一片波光粼粼之下,夜色澄濛,院间玲珑。
事情交代完,楚留香欲抽身告辞。
楚留香这几日的住处并不在苏府。
楚留香的产业遍布各地,京城自然也有他的落脚地。他这次出手帮苏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件事影响到了他手下一小部分同苏家有过来往的产业。
没人知道楚留香的产业具体涉及哪部分,又似乎哪里都涉及一些。
至于那位杨大人的话,谁都知道,楚留香若是想走,没人能拦住楚留香。
不过今天楚留香也没想走。
“香帅且慢。”
“香帅。”
苏老爷与苏娆几乎同时开口唤住楚留香。
两人对视一眼,苏老爷了解自己这个女儿,苏娆会这么出口肯定有话要说,于是贴心地把话头留给了她:“小娆,你有什么想说的?”
“爹。”说话的人有着张与楚留香此刻仿佛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只是更加苍白,被小珠半搀扶着。
她向苏老爷微微垂首,接着才又冲楚留香郑重一拜,道:“今日多谢香帅出手相助,害香帅受伤非我本意。”
楚留香并不将此放在心上:“苏小姐不必多虑,楚某做事向来随心。”
楚留香虽这么说了,可那是他所思所想,苏娆亦有自己的坚持:“说到底香帅这伤都是因苏府而受,于情于理苏府都该负起责任。府中大夫医术虽不敢与宫中御医相较,却也称得上数一数二,若香帅信得过苏府,便唤大夫来为香帅瞧上一瞧。”
苏娆这番话说得挑不出什么错处,不是“因我”而是“因苏府”,显得更为尊重对方,让人觉得舒服。
苏府大小姐,所受教育亦是上乘。
苏老爷见状也适时开口:“是啊,小娆说的对。伤在颈上不是什么小事,还是让大夫看看为好。”
楚留香没再坚持。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好像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而且,他也的确有点事情想弄明白。
他笑了笑:“既如此,那楚某便恭敬不如从命。”
“太好了。”之前处理蒙面人一事苏夫人不便插手,此时上前一步,看上去很高兴:“香帅,屋子早就收拾妥当,我让小桃领你去,大夫不多时便会过来。”
楚留香微笑:“多谢苏夫人。”
不久,一个穿着桃色衣裙的小丫鬟走了进来,飞快看了眼楚留香,又垂下头,面色微红:“香帅,这边请。”
“麻烦了。”
不过楚留香没能走成。
“香帅留步。”
——今天楚留香被这么喊住的次数都快数不清。
不过楚留香脸上没有半分不耐,只停步看向出声的老者,等待下文。
老者刚与铜青色衣衫的少年结束讨论。
两人对于暗器的讨论到目前并没有多少进展,银针本就细小,加上当时屋内昏暗,众人的注意又多半在章奎与那蒙面人身上,是以看到银针时它已在场内。
刘老先生为他们的话题作结:“关于此事,还得先看官府那边能问出什么。”
接着,他喊住楚留香,又冲苏娆招了招手:“娆儿,你过来。”
“肃爷爷?”
苏娆一脸莫名,苏夫人却像察觉到了刘老先生要做什么,厉色提醒了句:“刘先生,时辰不早了!”
四更天,是不早了。
刘老先生冲她摇了摇头,继续固执朝苏娆招手:“娆儿,来。”
苏娆由小珠搀扶着走过来,到了近前,刘老先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亲昵拍了拍,才看向杜修宴:“杜小公子,趁香帅在此,今日有一事,老朽需得让公子解惑,否则恐怕夙夜难安。”
不知道刘老先生要说什么,杜修宴礼貌颔首:“刘先生请讲。”
刘老先生道:“杜小公子,请问你是如何看待我家娆儿的?”
???
这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