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之子
    一盏烛火被吹熄,却丝毫无碍殿内的灯火煊煌。萧黛看着精美宫窗上自己和贵妃一高一低的剪影,道:“贵妃需要我做什么?”

    贵妃言简意赅,“本宫要你想办法,让六皇子消失。”

    萧黛转回视线,死死盯着贵妃指甲上艳红的蔻丹。

    贵妃笑道:“本宫明白,六皇子是你的底线。所以本宫只要让他从皇宫中消失。”

    萧黛心中暗暗嗤一声,若萧祐离了皇宫庇佑,乔氏下黑手的机会,那不是随时随地、见缝插针?

    萧黛声音微冷:“我们姐弟能有今日,仰仗贵妃的提携。贵妃何故还要让阿黛行此事?您能引得陛下接我们回金陵,自然也能再次送我们回去。”

    贵妃拍手笑道:“你年纪小小,能辨认得清态势。九公主,这就是本宫最欣赏你之处。可惜了,你不是我乔家女。若是我生的,便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也能做得。若非你生在皇室,日后峋儿登临大统,与他并肩天下的皇后之位,本宫也属意你。”

    贵妃脸色微凝:“那本宫不妨就和你直言。先朝之鉴,若要成事,必要将枝叶贯通一气,最忌斩草不除根、赶尽杀不绝。你可知,江南世家盘错,有多少大户高门盯着这九五之位?太子不立,朝堂就不会有一日太平。而这数百年来的朝代,有几个国祚如汉家之绵长?”

    “弑兄杀弟,你以为是什么?杀的是背后的枝干盘节。若萧祐跟老三一样,是个先天不足的,本宫也不至于无一丝容人之量。可他偏偏……”

    贵妃有意停顿,似是隐去了后半截话,又道:“本宫以为,此举对你百利。何况,旁人不知,本宫却清楚,你们非一母同胞所生。舍掉他,将来峋儿即位,你就是本朝头等尊贵的长公主。”

    萧黛良久沉默不语。贵妃似笑非笑道:“还有一更就到早朝了,本宫要提前候着,给陛下更衣。你趁早想清楚利害。和亲人选的事,怕是这旬就要定下来……”

    -

    回到玉朝宫,萧黛直直地躺在胡床上,毫无睡意。

    枕边放着压胜的纸张和毒药,是怡贤宫女官悄摸塞给她的。

    也是,若要杀萧祐,她是正合适的人选。一个还没及笄的公主,孩子模样,又素来疼惜幼弟。没人能怀疑到她头上去。

    只要她下毒,相信贵妃能将此事顺手推舟嫁祸给其他宫,借力打力,铲除异己,好一个一箭双雕。

    千密必有一疏,贵妃还是太心急了。萧黛心想。

    怕是乔氏怎么也想不到,她萧黛跟重活一世无异。已然不是豆蔻之年的心性。

    有一点贵妃说错了,那便是皇后的地位已经不可被轻易撼动。跟中书监秦英在前朝的地位固然有关。可贵妃疏漏了关键。

    那便是陛下。

    萧黛深刻明白,她和萧祐被交予皇后抚养,除了萧祐并非陛下属意的太子人选之外,便是陛下认可秦氏的地位。

    若是玉朝宫真透得跟漏斗一样,贵妃又怎会需要萧黛这枚“棋”?

    萧黛琢磨不定的还有一点,那就是贵妃为什么会如此着急要祐儿的命。

    她捕捉到什么,猛然起了个激灵。

    会不会和此事有关?

    -

    明和十三年春。

    宫中刚过完年节,内廷各殿依旧是张灯结彩的新年布置。可这个年节却蒙上一层阴霾,继中州流民冻死之后,又见流寇猖獗。中州知府主动请辞罢官,可卸任不到一个月,横死家中。

    许是流年不利,天象有异,这几日钦天监被召见频繁,可反而加重了圣上的焦虑暴怒。

    前朝紧张,后廷不宜再兴风浪。故而一整个年节,贵妃那边也没有动静,和亲之事也被暂时搁置。

    起了个大早,萧黛帮皇后将近日抄写的经文整理出来,并且准备去寺庙参加讲坛礼的事物文书。

    “怎么想起来随本宫去礼佛了?”皇后在女官侍奉下更衣梳妆,一整串沉重却颗颗饱满的紫檀香梨佛珠挂在胸前,大手髻高耸如云,上面只有点翠修饰,尽显华贵。

    许是心情不错,皇后竟取笑起她来:“你往常可不会这样勤快,只会懒懒地躲在自己殿内。若不是淑妃带着七公主主动上门邀请,只怕你几日都不见得踏出玉朝宫一步。”

    萧黛垂首,微抿嘴唇:“娘娘教训儿臣得是,以后我定会腿脚勤快些,随娘娘多多走动。”

    皇后感慨道:“难为你这孩子陪本宫去佛寺了,一连两天,每日都要四更起,马车上颠簸两个时辰,到了又要听法师讲坛经几个时辰。要是身子弱的,这一遭可真不够折腾。”

    萧黛道:“娘娘不嫌我麻烦就好。我愿以后多陪娘娘去礼佛烧香,为大宏祈愿,愿国祚昌盛。”

    皇后赞叹:“好、好。吾不枉有你这个孩子,不愧是大宏嫡出的公主,已经有了应有的气度。”

    马车内宽敞,设了固定好的几案,上面铺了一层厚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