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前世,实际上她自己都忘了,到底是一场预示的梦境,还是真的有此前尘。
姑且叫之前世,依然是雪岭叛乱这个节骨眼上,她被从洛春行宫连夜召了回来。
萧黛在皇女中行九,她母家是早年间随着先朝南下的贵族,因改朝换代,触怒了新朝,便被一同清算,女眷皆没入掖庭。萧黛的母亲云氏,十分争气,入宫十载,当上了掌一宫之事的女侍中。
又在一次当今圣上酒后,代主承幸,便被封为了婕妤,跟着旧主住在一宫,云氏性情淑婉,十分得那位殿下的喜爱,两人相处甚好。
可惜旧主遭圣上疑心,自缢于殿前,圣上迁怒云氏,把整个麟欢宫的宫人兼低位嫔御都遣往洛春行宫。从此无传召不得面圣。
萧黛真真就成了奴生子,虽名头上算个公主,但衣食行居,与普通宫女无异,而云氏的旧主留下的一子尚且出于襁褓,年幼的阿黛便是在无尽的饥饿劳累中,和幼弟相依为命长大。
因为和亲受召回宫,她和幼弟才能重见天日,萧黛无悔,至少她让幼弟回到了金陵皇宫,至于前路如何,莽莽世道之下,她又如何决定自身去处?
之后在宁国的记忆便如云雾一般缭绕不清,萧黛只有在时常梦魇时才能记起来一些。她只记得嫁给了宁国的一个王,很年轻,正妻死后便没再娶,对萧黛倒是很好。
大概是他很喜欢她的身体吧,萧黛偶尔会梦到男女床榻之事,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左胸处有一道沉疴剑伤,控制着她的双手,略粗糙的双唇在她脖颈处游走缠绵。
很快她便怀上了孩子,可分娩之时,由于难产,再加上受刺激惊吓去世,萧黛不愿再多回忆一遍。宁国对中州和金陵的图谋,她比那些庙堂上的百官更深知这点。而大宏派贵女公主和亲,无非是多延续几年和平,战事迟早都要来。
向来乱世争斗,残酷无情,用红颜又怎能换来真正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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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好书卷,皇后换好常服走进侧殿内室,萧黛低头行礼:“娘娘。”
皇后蹙眉道:“阿黛,你怎么不看好弟弟?又让他到处乱跑乱逛的。”
“他都九岁了,按说也是大孩子了,怎得还是这样贪玩心性、不受规矩,唉,莫不是有其母必有其……”皇后喃喃。
皇后脸色不自然起来,没有往下继续说了。毕竟眼下萧祐是她名义下嫡出的儿子。
萧黛道:“娘娘息怒。我听闻前几日太傅让阿祐温书。他虽调皮,却能把内容一字不差地默出来,可见在娘娘熏陶下,阿祐心性聪明的,只是孩儿天性使然。”
皇后闻言眉头舒展片刻,紧接着又紧蹙起来:“他倒是跟年轻时的陛下很像。只是…唉,今晚陛下又去了乔氏那里。”
“吾看近些年乔氏野心越发显露,跟她父兄一样,惯会用甜蜜之言顺着陛下,可朝堂万事,怎能没有逆耳谏言?”
皇后攥着手帕,疲惫的眉眼间尽是忧虑:“乔氏的儿子开府建业,陛下将中州划给他做封地,本朝无就藩先例。可如今,本宫看这个先例要被二皇子打破了。”
萧黛安慰皇后:“娘娘宽心,二哥哥刚娶妻开府,陛下不舍骨肉分离,肯定让二哥哥在金陵生活。”
皇后摸摸萧黛的脸蛋:“吾只盼着你和阿祐早些成年,为你选个高贵俊秀的世家公子婚配。等阿祐成了太子,吾尚且心安了。”
她此生是不被允许有儿子了,不是生不出,是不能有。
外人看着她这个皇后高贵无比,嫁与皇室,可先朝由世家把控灭亡的案例在先,她作为世家贵女家世拔尖的那几位,又怎能怀了孩子?哪怕是公主也不行!
可为了保全自身、巩固家族,下一任皇帝必须是她名下的孩子,萧祐这种母亲有罪的皇子,是她的机缘。
萧黛更像被打包附赠的,可相处下来,皇后反而更喜欢萧黛,这孩子谈吐贵重,平时不吭不响,但皇后清楚,萧黛在公主里品格是拔尖的。
因此她才能忍着乔氏在内廷兴风作浪这些年。
皇后拍拍萧黛的手:“传膳吧,今日有许多好菜,即便人少,好在还有我们两个。”
萧黛低低应下,皇后没明说萧祐去了乔贵妃那里。但皇后是知道此事的。
说明什么?娘娘觉得乔氏这些小伎俩算不得什么,至少无法撼动萧祐的抚养权。
但萧黛却依旧心怀忧虑。
贵妃做什么事情都不是无缘无故或者毫无把握,萧黛隐隐觉得,眼下和亲一事和贵妃此举有着牵扯。虽说贵妃也有公主,但早已出嫁,没有后顾之忧。
宫里尚未订婚的,只有七公主和萧黛,剩下的萧缁、萧墨,年龄太小。
…
用完晚膳,内侍如流水鱼行入殿,撤了饭案,摆上茶炕,端上刚煮好的梅子茶,还有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皇后见萧黛没有要吃的动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