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
    明和十二年冬,酝酿了许久的大雪悄然而至。

    一连三天的雪,封了通往中州的官路。流民冻饿饥馁,不计无数。

    金陵的皇宫内,随着一声摔书的巨响,当今圣上愤怒地重重坐在金丝软塌上,震得一旁侍奉的纤绵宫女跪伏在地。

    一片寂静后,内臣伏着身子趋步上前,递上的却是一盏雪岭的玉浮茶。

    圣上饮了茶,阶下的官员匍匐着刚要伸手去够圣上脚踩的奏折,那奏折却被一脚踢远。

    宏帝发怒道:“朕——”

    “十五岁登基,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治下六州五郡皆清平井然,纵有流年不利,天降灾祸。然百官协助,国祚绵长。只是这次——”

    “他曹寿光怎敢!趁着西边战事吃紧,不断增援夜光,北部边防松弛,竟不惜毁坏雪岭玉浮至幽山的货运栈道,以至数千直货物和宁国商帮使臣都死在路上!”

    宏帝将手中茶杯狠狠掷向下首官员的头上:“你们说,是谁给他的狼子野心、熊心豹子胆?!”

    宏帝捂着胸口,指着其中一个三品朝官“是你!”,又指向另一个“还是你!”

    尚书令跟一旁的仆射低头互换了颜色,三省议事,各大世家的才俊都在这了,若是在百年之前,江南四家联合起来对抗,未必不能赶这个皇帝下台,换人扶持。

    这么多年,这位圣上脾气越发不好,今日雪岭刺史曹寿光毁栈造反,又有中州官道拥堵大批流民冻死的惨状,使得宏帝竟大骂于朝,刚刚掷的那个杯子,是由镇守西部夜州大将军进献的夜光杯,价值千金。

    而宏帝砸中的那个年轻官员,是江左谢家的人。

    这一怒一砸,百官沉默不语,谁知道又有多少人心怀龃龉?

    尚书令王琰上前一步道:“陛下息怒。雪岭栈道毁坏一事,尚有补救余地。那曹寿光手中的兵力,在我朝兵士面前,也远不够看。就怕——”

    “就怕曹寿光这些年一直暗中与宁国勾结,贸然出兵兴起战事,只怕他们早有准备,寻个由头,便要南下啊!”

    宏帝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宁国现状,原先只当国丧新停,孱弱兄弟,不当回事。谁知这宁主年轻有为,又有强力外戚坐镇。那珠帘半掩之后,是个狠性果决的女人。

    这些年,宁国占据幽燕和北部草原优势,不断学习中原制度,和汉人贵族通婚,不惜整个皇室改汉姓,可见其野心。

    王琰继续道:“臣以为,西部夜州这些年,刺史换了几任,而实际上却由卫将军治理,他实行屯兵制,不断充盈军队,增足补给,纵然和西凉大大小小战事不断,却保住西部要塞关隘,论起功劳威望,可谓第一。”

    宏帝用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注视着尚书令,王琰道:“眼下要派兵打仗,最得力的人选当然是卫将军,可他在夜州扎根已久,轻易动之,怕是会有碍于西部边防。但这些年清平无浪,朝中无威望经验俱足的干将可用。臣有一计,不妨效仿先朝,派公主和亲宁国,带上货殖,当给宁国赔礼。”

    还没等宏帝反应,沉默已久的郑侍中出言道:“臣有异议。王尚书说朝中无将可用,但是否忘了,卫家满门从军,长子早年随父行军,风沙中已然逝去。但卫家二子卫辙已然长成,年少有为,辅佐卫无风将军大小战役有十余次,其中率先锋夜袭西凉乌涂蒙可,获全胜,这样的功绩,在尚书令大人眼里,也不算什么吗?”

    王琰瞪向对方:“不过十七岁竖子小儿,冠礼都没行呢,可堪北部边防重任?”

    郑侍中道:“那百岁之前汉家还有十八岁剽骑将军呢,我看王公莫不是仗着自己一把年纪,便轻视后生吧!”

    “行了!”

    宏帝喝止,沉吟半晌道:“朕先祖也是行伍出身,以军功北伐收复中州陵川,驰骋天下。朕自然明白卫氏的功绩。”

    “但眼下朕意已决,西部夜州边防不可轻易调换,卫小将军已在回京的路上。朕的意图是做两手准备,先向宁国提出结两姓之好的意愿,再整顿军队也不迟。如非必要,北部不能再兴战事。”

    宏帝这时看向从始至终都沉默的中书监,态度相较于之前和缓许多,“秦卿以为?”

    中书监秦英垂首,执礼道:“陛下英谋慨断,臣等赞叹佩服。”

    -

    玉朝宫坐落于中宫之位,即便是大寒的天气依然暖香阵阵。

    萧黛阖着双眼,在绮错绫罗的偎依间沉睡。恍惚间,她从榻上坐起,被侍女好一阵梳妆打扮,行宫的地板也不冷了,脚上踩的是足足十层绸子厚的金凤履。

    然后她便听见大宦恭贺道:“老奴迎公主回京,陛下要见您呢!”

    陛下?阿父?

    萧黛懵懵懂懂,只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见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华贵不可言,浓眉秀目,摸摸她细软的头发,喟叹道:“这是朕的女儿,真不愧为朕的女儿!”他脸上浮现片刻痛楚,随之对大宦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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