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
    我们生活在鬼猖獗的世界。

    鬼会吃人,血腥残暴,无恶不作,欲望形成的载体,已经在世上肆意妄为了一千年。

    不老不死,永生不灭,断肢再生,唯一的弱点,致命的弱点,太阳。

    鬼不能晒太阳。

    就和我,和他一样。

    我往后退了一步,低沉的声音霎时停住。

    他站在我身前,挡住了凄冷寒凉的月光,把我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里。

    他没有说话,他在等我开口,可我也说不出话。

    我很混乱,很迷茫,很害怕。

    我不想看他的脸,那里有我很陌生的眼睛,血红刺目,眼球刻着的字仿佛一把生锈的钝刀,不顾我的意愿,一下下往心口上捅。

    心痛得快要死掉的时候,他抱着我的手也在颤抖。

    我让他变回去,他听话照做。

    我慢吞吞蹲在地上,无人出没的街巷角落,头顶绽放着一枝探出墙头的梅花。

    身边悉索的摩擦被寂静的深夜放大,男人即使蹲下,接近两米的身体还是无可避免将我包裹,他粗糙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肩,在我没有反应的五秒后,试探着、一点点揽过我,让我靠在他身上。

    沉沉缓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奈奈。”他握住我的手,语气有些紧。

    我等了一会儿,只有风过巷口的呼啸,没有别的动静。

    他只是在叫我的名字。

    他什么也没说。

    他手里还拿着我买的狐狸面具,一片混乱中掉到了地上,被他捡了起来。

    他胸前的衣兜有些鼓,我伸手摸了摸,从里面掏出了一包硬硬散散的东西,动作有点大,松散的袋口撒出了五彩斑斓的星星。

    ......不是不喜欢吃吗?

    揪紧的心口突然就松开了。

    “......还有很多啊,浪费钱做什么。”

    他一愣,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还是不说话。

    我总觉得他奇怪的地方在于他不愿意和人沟通,比小时候自闭的缘一或许还要自闭。现在看来,也许是变成鬼的后遗症,没有人和他说话的日子,语言功能退化了也说不定。

    心里开始不争气地心疼起他,明明该心疼的是自己才对。

    莫名其妙被变成了鬼,他还什么都不告诉我,直到我自己发现,就算发现了,被逼着告诉我真相,也还是一副让人生气的态度。

    如果我生病了要死掉了,当然是希望死去之后安心转世,哪里希望变成不能见光的鬼苟活于世呢?

    继国岩胜身为我的丈夫,却一点都不懂我。

    有点难过。

    刚刚浮上的心疼又被压了下去。

    我决定这几天都不要理他。

    他抱我我后退,拉我手我躲开,想和我说话我装听不见,想吻我我疯狂摇头,头发一把把甩在他脸上,胆大包天地挑衅他的威严。

    威严什么威严,时代变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普通鬼,我也不是他的臣下,不需要像从前一样相敬如宾、亲密之下如履薄冰,维持着交易里脆弱的体面。

    ......直到现在他还以为我嫁给他是看重他家的军队呢。

    我好像也没有说过爱他之类的话。

    一次也没有。

    我也是个不坦率的人。

    现在成了不坦率的鬼。

    他说我变成鬼是因为生了很严重的病,除了变成鬼这一条路、没有别的活下来的选择。他不想我离开他,所以自私地、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变成了鬼。

    他几乎形影不离地待在我身边,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论睁眼还是闭眼,看到的、感受到的、闻到的、听到的,都是他。

    他好像很担心我会趁他不注意逃跑。

    ......真是有点神经质的担心。

    再怎么不高兴,再怎么生他的气,也不会做出离开他的举动,现在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和鬼。

    离开他我还能去哪里?哪里都去不了。

    真是没用啊奈奈,听说外面还有专门猎鬼的鬼杀队,想必一出现在他们面前就会连解释都来不及地被杀掉了。

    那这样一想,还不如待在他身边,至少他这个武士会保护我。

    见过他动手的样子,实在是凶残,并不想过多地回忆,不是什么很好的记忆。

    可是每每一闭眼,梦里就会出现散落一地的尸骸,他有时骑在马上、披着坚硬的盔甲,有时持刀静立、穿着好像很久都没变过的紫色衣裳,宽大的衣袖在空中飘荡。

    如果他杀掉的不是人就好了。

    我从西洋的教堂了解到了人死后会去的地方。

    他们也有类似的说法。好人死后会上天堂,被天使和天神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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