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去想,我和岩胜这样的存在,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吧。
他一直告诉我,我没有罪,一切都是他的罪责,我干干净净,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就算当了鬼也没有吃过谁,他说我一定会去天堂。
他很笃定地告诉我,我一定会去天堂。
......
那他是打算下地狱了?
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从他抛弃人类身份的那一刻,从他顺从鬼化嗜血的欲望吃人的那一刻,他就没有想过回头了是吗?
......
他又要抛下我,一个人前往孤独的道路吗?
......该死,找男人千万不要找这种一意孤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种。
记忆开始慢慢回笼。
我会做恶梦,梦到自己几乎被砍成两半,梦到自己的身体躺在地上,一半被人紧紧抱着。
身边响起谁的哭嚎,绝望地大喊我的名字。
「奈奈小姐——」
......
我曾亲眼目睹他杀人,那一队巡逻的鬼杀队和我们面对面碰上,他没有隐藏鬼相,在鬼杀队看来就是上弦之壹带着一个女人明晃晃地招摇过市——他就算做鬼也勤勉不懈,短短四百年做到了鬼王之下第一鬼。
我卡在喉咙里的阻止被狂风灌回嗓子里,“不要”两个字只说了一半,面前上一秒还站着的十几个队员瞬间变成了地上的尸块,造成这一切的人站在原地,连刀都没拔出来。
我畏缩地后退,控制不住紧张的眼睛下意识颤抖,视线在他的背影和地上的残肢之间不断来回,直到余光抓到了尸体中尚存一息的男孩。
“等等!”我冲过去抱着他的手臂,压住他要抬起的右手,“放过他吧!”
被我抱着的男人没有反应,我对地上吓蒙了的男孩喊道:“快走啊!发什么呆!”
那个眉毛很粗的绿眼睛男孩腿已经无意识地发软发颤,爬起来的动作慢得让人看不下去,我恨不得往他身上踹一脚:这么慢,白瞎了我给你争取的机会和时间!
后背冒出了冷汗,男孩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道路尽头,耳边只有静悄悄的风声,还有微乎其微、无法忽略的压抑的呼吸声。
我一点点松开他的手臂,下意识像做错事一样低下头,茫然了一阵后突然又猛地抬头直视他那六只看不出喜怒的鬼眼。
我做错什么事了?阻止他杀人还做错了?让他将来在地狱少受点罪还做错了?
我不是他的臣下,我是他的妻子,我们是完完全全平等的!
我不甘示弱、近乎嚣张地瞪回去。
眼睛有点酸,小腿有点软,很快就没了力气直直往下坠。
他托住了我,我顺势趴在他身上,在他责问我之前先发制人:“我累了,你背我。”
他愣了一下,抱着我的手稍稍用力。
我见他不动,难得主动地环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蔓延的赤红斑纹轻轻吻了一下。
“夫君......走不动了,背我。”
心跳一瞬间动如擂鼓。
......
他好像从来没在我面前拔过刀。
身为武士,刀就是手臂,是心脏。
可在他腰间挂着的刀仿佛就是摆设。
他所谓的血鬼术已经到了不需要用刀也能攻击的地步了吗?
真厉害......
我搂紧他的脖子,脸轻轻贴着他柔顺的头发,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沉香。
自从我说不喜欢血的味道后,他就再也没有让我闻到过,哪怕一丁点。
心里软软的,奖励似地摸摸他的下巴,意料之中感觉到身下的男人微微僵硬的肌肉。
......刚才那个行为好像在逗猫。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在岩胜稍稍侧过头来的视线中笑得咯咯叫,使劲揉了揉大猫猫的脑袋,肆意挑衅他所谓的已经荡然无存的威严。
除了骨子里无法抹去的习惯,现在的我一点也不怕他。
逐渐加速的心跳告诉我,和我共享一个心脏的他,此刻并非如他表面那般平静淡然。
他从来就是一个内心戏很多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偏偏长了一张没用的嘴。
所以,得有人去撬开。
我掰过他四百年过去依旧俊逸如初的脸,抛下所有隐隐生根的芥蒂,在清冷皎洁的月光之下深深吻住了他。
......
我确定了他这几百年没有接触过除我以外的女性,这个男人的吻技还是那么生硬。
......
关于他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