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会骂我,向我扔宝贵的鸡蛋:你享受了优越的生活,享用了平民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贵物,看人的眼睛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你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说不幸福!
我仔细一想,说得也是,无从辩驳,我好像确实没有资格这么说。
那就不说了。
不幸福的感慨应该是在做梦,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每一天都很幸福。
我的丈夫和我说,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嫁给他已经很多很多年了,我成为他的夫人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告诉我他已经不是家主了,他带我离开了那座城池,在广阔的天地间游荡,他说他要带我走遍没有去过的地方,看遍没有看过的景象。
我趴在他背上,望着满天一闪一闪的星星,流淌四溢的璀璨星河,还有高悬天际的莹白月亮。
星星坠落我的眼里,我使劲眨着眼,低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扯着他一缕柔软的鬓发,轻声问他。
“你背着我不会累吗?”
长长的头发在我指尖摩挲,随着主人摇头的动作悄然溜走,他的声音从前面荡来,低低沉沉,好像我们昨天在西洋餐厅听过的大提琴。
“你累吗?”
我摇摇头,抱着他的脖子,脸轻轻挨着他的脸,忍着心跳越来越快的悸动,静静闭上了眼。
无论多少次,我都如同初见一样,喜欢又害怕,害怕却又依旧喜欢。
“岩胜。”我轻轻叫他。
他温柔地回应,“奈奈。”
我又问了那个每天都会问的问题。
“你真的什么都没带,只带上了我吗?”
青绿的蒲苇停止后退,萤火飘摇从眼前飞过,星月低头注视着停在原地不动的行人,一个微微回头,一个垂下眼帘,又抬眸回望。
他的眼神很平静,漂亮的紫色眼睛倒映着我的脸。
那张脸有一点瑟缩,有一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的犹疑。这个问题我忍不住,自他说他自愿放弃继国城主之位,什么也没带,只将我带走,怀疑的种子就怎么也无法从心里拔去,它扎根到底,生根发芽,就算在我的拼命说服和他的安抚肯定之下,终究还是生成了参天大树。
心里一直存在一个声音,它一直在耳边回荡。
很轻。很轻。很痛苦。很伤心。
「......他没有带走我。」
他白皙干净的脸俊逸依旧,只有光洁的下巴微微紧绷。
我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一道暗红的纹路。
可是没有。
他没有放下我,用力握住我冰冷的手,下意识揉搓着,想要让它变得暖和。
他如今说话变得很慢很慢。
“嗯......只带走你。”
我好像久病缠身的病人得到了每天都要服下的药剂,明明无法根治,却还是舍弃不下。
耳边的声音还在,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逐渐消失,被风带走,卷到窸窸窣窣的蒲苇丛里,安静了。
我的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看现在女人都是这样对男人的,就、就学了。”
昨晚经过城镇,我震惊得忘记了呼吸。
比马车还快的汽车,比蜡烛还亮的电灯,五颜六色会发光的灯笼,女人穿的衣服好奇怪、又好好看,男人穿着方方正正的衣服,头上戴着模样奇怪的帽子。好像人人都有钱,走在路上女人也不需要躲在马车里,男人和女人还能众目睽睽之下手拉手。岩胜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成我们不认识的模样了。
那......那我们是被抛弃了吗?
他听见我这句,眼神微微凝滞。
我有点害怕,但是抓住了他的手,害怕也就短暂地拥抱了我一下,转身就离开了。
我从醒来后就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事,岩胜的解释总是格外努力而又格外苍白,我看着他微微躲闪的眼睛,里面没有我的身影。
他从来没有骗过我,所以他很努力在做。
为什么白天不能出门,一定要等到晚上?
为什么没有任何食欲,也从不见他吃东西?
为什么偶尔我从梦中惊醒,没有点灯的房间里,抱着我的他会有六只眼睛?
我问了,答案总是不满意。
我很担心,我问他——
我们是生病了吗?
要看医生才行啊。
他愣了很久,在豆大的雨滴砸向窗沿发出砰砰的声音的时候,好像终于忍不住似地抱住我,高大的身体压在我身上,好像在颤抖。
我瞪着干涸的眼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空白的平面出现一个暗红的黑点,一点点、一点点蔓延,将整个房间裹挟包围。
好像坠入了很深很深的湖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