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仿佛对空气中看不见的事物无力疲惫的回应,母亲搂住我小小的身体,美丽的脸贴着我的脸,落下冰冷的、悲伤的眼泪。
我抱着她,无措地望着绣着红梅的屏风上搭着的墨绿色单衣,至亲在这个寒冷的夏夜,送了我一句我遗忘经年的话。
每一对结为夫妇的夫妻,最后都是彼此最亲近的家人,即使没有爱了,也还有责任。
我质疑这句话的合理性,却又无法从母亲的悲伤中抽离,我咽下了今晚想要告诉她的秘密,专注地承担起长女的责任,用心用力安慰一个脆弱的母亲。
夫妻,家人,藕断丝连也无法分割,这样美好的关系,母亲为什么会感到悲伤?
我若是......我若是和他成为夫妻,一辈子不分开,我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去了解他,去接近他,去陪伴他,去爱上他。
怎么会没有爱呢?
我好像已经爱上他了。
掏空家里四分之一的积蓄,我挨了三天打,被关在房间里不许外出,不许吃饭,我坐在地上望着敞开的窗,那是父亲无法狠心的证明。
我望着窗外飞越的白鸟,渴望它在穿过枝头的时候,将我对自由的渴望一并带出去,带到我想见的人的窗前,陪着他,看着他,等着他,偶尔稍稍盼望一下,盼望他能想起我,想起那个和他在宽大的庭院相遇,站在盛开的樱花树下,接过他那一枝樱花的我。
我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
念着他的名字,在时节过去之前想尽办法赋予它永恒的权利,就算代价是一顿打,一顿骂,舍弃本就没有多少的自由,在与虚伪的热闹隔绝的房间里,安安静静望着枝头莹白的月亮。
双手合十,向从小保佑我健康的神明大人祈愿。
想要和他在一起,就算不是最优秀的男人也没关系。
想要和他在一起,就算不被家族认可也没关系。
想要和他在一起,就算不会是他最爱的人也没关系。
只是因为喜欢,所以就想,只是因为想,所以别的一切都没关系。
因为,因为......不会有男人像他那样温柔地看我,眼里没有占有和觊觎,不会有男人对我温柔地笑,告诉我他知道,我其实很难过。
他唤我名字,每一个字都像叹息,仿佛......仿佛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只是现在才被允许见面。
他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我一遍又一遍念着他的名字。
思念冲破窄小的庭院,随着风,伴着雪,抓着每一只飞过窗前的小鸟尾巴,轻飘飘、静悄悄落在他窗前的树上。
——让我嫁给他吧,让我成为他的妻子,让我和他永远在一起。
——我用一生去爱他。
我的嘴唇上下触碰,发出这样幸福的声音。
可眼中却忽地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