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而陌生的花枝蓦地出现在眼前,粉色盛开在枯瘦的枝头,仿佛汲取了所有的养分,开出了春日里最饱满美丽的丹樱。
面具裂开一道缝隙,惊讶和怔愣从那道缝里钻出来,茫然地看着他,几乎已经下意识躲避男性的视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看哪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从头发转到指尖,再从指尖转到脸颊,看到了那块挡不住的淤青,像被吓到般慌忙撞进他眼里。
紫水晶。
耳边响起我的声音,风掀起无知无觉的感情。我不知道心里那股悸动究竟是什么,感受着越来越快的心跳,还天真地以为家里无比注重的心疾即将发作,苍白着脸,咬牙稳稳地接过那朵盛开的樱花。
过了好一阵,脸又由苍白变为红润,躲在樱花后的眼睛一眨一眨,小心翼翼、一点也不大方地看他。
嘴唇轻轻动了动,披着淡紫色羽织的男孩没有听清,稍稍往这边靠近,我眼睛眨得更快,声音更小,耳朵红得像梅花,努力发出声音——
谢、谢谢。
快速扑闪的睫毛像初春的蝴蝶,思绪飞到了他身边,望着他脸上的淤青,眼里温柔的笑意,漂亮的紫水晶倒映着我羞怯的表情,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不客气,奈奈。他笑着说。
眨得比蝴蝶翅膀还要快的眼睫,比樱花还要粉的脸颊,耳尖烫得发痛,我的声音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薄薄的云雾。
为什么要送我......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略长的碎发遮住了同样泛红的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却又真诚地告诉我。
因为......奈奈望着天空的样子,总让人感觉很难过。
我走进母亲房间,轻轻拿过她手里的木梳,在母亲柔软的目光里,一下下梳着手里长长的乌发。
母亲的头发很长,很黑,散发着绸缎一样的光华。
母亲的声音绵软,温柔,就像出生以来永远不离身的火钵里,最温暖的火光。
今日玩得开心吗?
我将母亲珍贵的长发披散在她身后,与她美丽的寝衣交相辉映,乌发衬托寝衣的华贵,寝衣反映乌发的朴素。
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前夜还抱着自欺欺人的安慰,祈求这辈子能幸运嫁入同样高贵的门楣,嫁给一个敬重爱护的丈夫,相夫教子我认,深居后院我认,只要能为家族带来荣光,延续家族生命,体面背后无法被人知晓的痛苦,自古以来无数女人咽下的血泪,我都认。
只是一天,只是短短一天。
心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心脏无法负荷的沉重,责任与愧疚沉甸甸压在天平一端,另一端是新生的倾慕与悸动,萌发的新芽冲破自出生以来就是冬天的积雪。
我不愿作庭院花瓶里等待枯萎的家花。
我想飘到他身边,落在他窗前,看他每一天晨昏定省,勤勉精进,读书写字,赏花望月。
他应该很优秀,同为长子,都是家族的希望。
他应该很孝顺,探望朱乃夫人时他坐在一旁,渴望又克制地望着母亲的背影。
他应该很友善,被继国家主拦住之前,他想带我去见他唯一的弟弟。
他。他。他。
我抓住母亲的手,依偎在她温暖的怀里,闻着贵妇都爱用的熏香,里面有一缕浅淡的、属于母亲独有的味道。
她抚摸我的背,一下一下,从上到下,从头到尾,从诞生到死亡,从前世到来生。
怎么了呢,奈奈。
我的母亲温声呢语:怎么了呢。
任性不属于只有我和她的时光。
我摇摇头,小声说:没什么。
母亲溢出一声轻笑,她抱紧我,敞开的窗钻进寒凉的风,被母亲统统挡在身后,母亲的怀抱很暖和,永远那么暖和。
父亲又出远门了,希望这次回家,能给奈奈带京都最新的衣裳。
我摸摸母亲柔软的肚子,那里安稳睡着我的妹妹——我笃定是妹妹,母亲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想要妹妹。
我想要妹妹。因为我很寂寞。
鼻子突然有点酸涩,我不知自己究竟为何流泪,眼眶发红发烫,埋在母亲厚厚的寝衣里,听着她一遍遍念着父亲的名字,父亲在朝中威严权重的名字,在母亲嘴里仿若呢语,只是很平静,很平静,很平静。
每一对结为夫妇的夫妻,最后都是彼此最亲近的家人,即使没有爱了,也还有责任。无论是陛下,公卿,平民,无一不是。
母亲突然说着这样一句话,埋在她怀里的我缓缓眨了眨眼。
温热的手抚摸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