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私逃?”
“就是没有还完卖身的钱,和男人逃跑了。”
纸门被推开,慵懒的女声飘进来:“私逃多难听,应该叫私奔,抛下一切奔赴自由和爱情,听起来不更勇敢吗?”
我礼貌问好:“秋露小姐,日安。”
华丽到艳俗的振袖,比寻常艺伎更宽敞的领口,手里握着不离身的烟斗,坐下后往我脸上一呼,满意地欣赏我被呛得咳嗽。
这张美丽的脸有着一张不饶人的嘴巴。
“还以为你这样气质的女人只是路过,没想到还是被男人抛弃。”她就是那晚和我隔窗对视的女人。
她随手翻了翻我的笔记,“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我轻声道:“秋露小姐已经不需要我来指导了。”
“不,我需要。”她不会写字,让我给她添上去,“被老板娘夸到天上有地下无的身段,我很感兴趣。”
我与她对视,这次还是我先移开视线。
她毫不掩饰地打量我。
小夏对这位远近闻名的脾气古怪的艺伎前辈十分恐惧,她几乎缩在墙角,不敢提出离开的请求。
“小夏,我想吃金平糖,可以麻烦你帮我买一些回来吗?多出来的都是你的。”我递给她一点钱,助她脱离这个令她窒息的空间。
感激涕零地离开后,昏暗的房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不认为她是鬼,她的衣服上有阳光躺过的味道。
“你好像从来没有出过房间。”
“不喜欢。”
“你也不伤心。”
“为什么要伤心。”
“真有意思,你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吧?”
她见我不说话,笃定了猜想。
“明明一副大户千金的模样,来吉原这种地方做什么?那个白头发的男人也不是你的男人吧,他眼里对你根本没有情,你也一点都不伤心。”
她等了很久,才等到我一个轻笑。
“您真敏锐。”
她突然没了探究的兴趣,只是在我身边一口口地抽烟,很快房间里云雾缭绕,我忍着不将她赶出去,等着下一个学习的艺伎到来。
身旁的人又突然开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我摇摇头:“不知道。”
“教习的薪水不算高,没个三五年是出不去的,艺伎......你这副皮相当花魁绝对没问题,好好练会比鲤夏和蕨姬还要吸引人,那些男人肯定会为你一掷千金。”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发现其实并没有多让人激动。
从来都是我选别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来选我?
我打算换个话题,把话引到她身上:“秋露小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我啊,很快了,大概是明天。”
“恭喜,回到家乡去吗?”
“不知道,也许是他的家乡。”
我捕捉到了,“他?”
美丽的女人眼波流转,暧昧地看我一眼。
“我要和男人私奔了。”
见我愣住,她眼尾荡漾愉悦的笑意:“这样就不恭喜我了吗?”
我慢慢摇头:“不,只是觉得您很勇敢。”
她嗤笑道:“真的吗?”
被不信任的目光刺中,我的表情有些木,嘴里还是坚持原话:“是的,您很勇敢。”
烟斗燃烧的轻烟不知何时不再涌出,有一下没一下的吞吐也渐渐停息,女人的目光是深邃的,无论是庭院里的女人还是橱窗里的女人,目光都是深邃的,永远不要试图看清一个女人的内心,看不懂的。
灵魂不知飘到何处,脸上的刺痛已经消失,转而变成柔和的抚摸,她的眼里不再是绵里藏针的锋利,言语也不让人为难,整个人就像收回棘刺的玫瑰,刚从雨露的沁润中醒来。
“我喜欢你。”她直言不讳。
我微微俯身:“不胜感激。”
“明晚时任屋的蕨姬进行花魁游街,我会趁乱从后院逃走。”
我听见门外响起的脚步声。
“祝明晚一切顺利,没有人发现我们。”
敲门声轻叩,一下,两下。
她最后看了眼案上的手册,把笔墨未干的名字划掉。
“我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了,多谢你。”
与门外的小女孩对上视线,在女孩瑟缩的目光里潇洒地离开,背影孤傲纤细,像一只即将脱离牢笼、奔赴湖光的鹤。
“奈奈小姐......”
我回过神,垂下眼帘:“请坐。”
伊之助锁定了鬼的位置,就是时任屋的蕨姬,还有一个长条型的怪物在不停吃人,炭治郎所在京极屋的鲤夏花魁就被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