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严寒酷暑,蝉鸣花落,月夜星空,在无限延长的生命里被拉成了静默的画片,眼里留不住,心里更是留不住。
花落了下季会再开,草枯了来年会从土里冒出来,树自成年后就不会再生长,十年、百年、千年,地底盘根错节,年轮圈复一圈,除了天灾人祸让它横腰截断,露出痕迹使岁月得以窥见,否则仅凭外表,不足以证明时间曾在此停留。
今年的花若硬说是似曾相识,也不无道理,甚至有理有据——你看,它的花瓣是五片,花蕊是粉色,挂在去年吊着灯笼的地方,花败得早,可到了季节,就又都回来了。
无一郎无意抬头望见屋檐下悬挂的紫藤花,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我踏进屋内,他转过头,眼里倒映了我的身影。
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视线追随,一直注视我横越宽敞的房间,走到空气清新的廊下,搭着他的肩膀坐在他身旁,听我问他:
“看什么呢?花?”
已经和我一样高的无一郎俊俏的脸天真犹在,即使已经杀了不知多少的鬼,升到了一人之下的柱,成为众人口中尊敬的霞柱大人,寡言冷淡的外表下,还是那个天真善良的无一郎。
说起寡言,水柱先生才是其中翘楚。
无一郎高兴起来,话就会很多。
比如现在,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不难受吗?”他问。“紫藤花好多。”
我眨眨眼,揉他的头发。
“这样的问题就算问八百遍,答案都不会变。”我说,“你任务结束,去见哥哥了吗?”
他摇头,柔软的发尾欢快地摇荡。
“哥哥好忙,蝶屋人也多。”
就算是听话的无一郎,也对康复训练敬而远之。
我大概对那边的“凶残”有所耳闻。
如果不是闻到了根本藏不住的血的味道,我是不会强迫他去的。
“帮我拿一下桌上的点心,新买的,女孩子们都喜欢,你喜欢的话自己拿一块。”
我重新打开了关上的纸门,穿行在遮天蔽日的长廊。
产屋敷一族做生意是把好手,世代积累的财富数不胜数,金玉满堂,富可敌国,这样的形容并不过分,甚至不够。
家主大人出手大方,对把脑袋挂在腰间的剑士们毫不吝啬,一个最末等的癸级剑士,一月的补助就顶得上一户人家一年的开销。
孩子们再也没有饿过肚子了。
无一郎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一郎偶尔和他一起住,平时更多还是睡在总部。
家主大人为我斥巨资建造了连通鬼杀队所有房屋的木制长廊,规模巨大,宽敞干净,严丝合缝的顶部挡住了灿烂的阳光,一丝一毫都钻不进来。
他说我可以去想去的任何地方,不会再有剑士一言不合就拔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柔的人俯下身,诚恳向我道歉。
柔软碎发遮住的,是癞痕丛生的脸。
已经失明了。
真可怜。
花和草败得早,到了季节又都回来。
人能被夺走生命后,再回到第二年的人间吗?
阻止再生、将一切罪恶燃烧殆尽的日之呼吸,能完完整整学下来的人,能坚持不转型其他流派的人,三年过去了,只有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一批批到我手里,一批批学完送走,要不就是坚持不下去选择了更为普遍的水之呼吸,要不就是进化成了别的、更适合自身的呼吸法。
留下来的几个,还都在第一第二第三次任务中被针对性地杀掉了。
对,针对性,好像被虫子盯上了,一众剑士里第一个死掉的总是刀尖升起烈日的那一个。
鬼舞辻无惨故意的吗?
他在怕?他还在怕吗?他竟然会怕?
真可怜。
笑嘻嘻说着再见、朝气蓬勃约好回来一起吃庆功宴,死去的时候也才十五六岁,连骨头都不剩,三年里我独自坐在廊下摆好酒和食物的画面,也数不清有多少次。
一杯酒倒地上,就算为他们践行,过了河之后,去往那个没有鬼的世界,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吧。
......
这样的世界会有吗?
有一次夜里,细雨绵绵的幕间,鎹鸦悲伤地传达全队覆没的消息,那之后,夏夜的雨变得冰冷刺骨,站在廊下瘦弱的男人孤独的背影一动不动,我站在他身后停下汇报,雨滴砸向泥土,湿润的空气浸染腥咸的苦涩,产屋敷家主的声音飘渺空灵,寂夜奏响往生的镇魂曲。
是吗,我的孩子们都辛苦了。
他站了许久,寒雾爬上他的身体,侵袭他的呼吸,响起沉沉的咳嗽,他止住前来搀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