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加入了一个不知名的组织,现在做着危险的工作。
我写信问他需要我们的帮助吗,继国家会倾尽一切去扶持他。
他说多谢,能和我保持联系,倾听他的痛苦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
他说他像风筝,线断在诗的手里,现在又漫无目的地飘荡在世界上。
我说不是的缘一,家人还在,哥哥和我都很思念你。
有时间的话,回一次家吧。
我说:宗敬和茶茶都没见过你呢。
我说:回来抱抱她们吧,她们一定会很开心。
战况愈发激烈,岩胜晚上都要带兵巡逻。
继国城池易守难攻,周遭虎视眈眈,什么时候都不能松懈。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越来越多,在哄下孩子们后,我会披着外衣坐在正对大门的廊下,等着披星戴月的丈夫归来。
每一次胆战心惊的等待,总会迎来安然无恙的结果。
他会第一时间拥抱我,亲吻我被风吹凉的脸颊。
我原以为今晚也如此。
可我等到半夜,等来了一堆残缺的尸体,和两个互相倚靠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我的丈夫,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几乎是奔跑过去搀扶他,浓浓血腥味扑面而来,我忍不住咳嗽的间隙,一只有力的手轻扶住我颤抖的身体,银白的月光下,我看清了另一个人的脸。
“......缘一?”
短暂地惊讶了一瞬,我立刻冷静下来,把岩胜送去医治。
家主受伤的消息被我压下来,以下犯上的行为层出不穷,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四周静悄悄,偶尔听见岩胜压抑的闷哼。
我和缘一候在外面,一时间相顾无言。
惊喜惊吓来得突然,我还没能转变情绪。
是缘一先开口:奈奈,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仿佛有镇定人心的力量。
我点点头:嗯,我没事。
我看了一眼他腰间佩戴的显眼的刀剑:缘一成为武士了呢。
时过境迁,我和岩胜在岁月的打磨下已经与过去相去甚远,或许都变成了不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可是缘一没有变,他红色的眼睛望着我的时候,我还是能看见那个呆呆的大眼睛孩子向我招手。
我问他:饿了吗,想不想吃东西?今晚做了糕点哦。
他轻轻点头,我让人端上来,在空旷的廊下并排坐下,等待岩胜的治疗结束。
缘一告诉我岩胜遇到了鬼。
这个世界上有鬼的存在,鬼会吃人,军队就是被鬼吃光了。
缘一杀了它,救了兄长。
他口中那么可怕的生物,被缘一一刀斩杀。
我不知道是该感谢缘一及时相救,还是该感叹缘一一如既往的优秀强大。
两者都有,并不冲突。
可岩胜口中的神之子也有遗憾的不幸,我不能比较苦难。
养伤的这几天,缘一都住在家里。
两个小孩很喜欢他。
宗敬完全臣服于他的剑术,茶茶亲近他的温和,还有很大程度是因为他那张与父亲一模一样的脸。
缘一曾问我,为什么他们不害怕他脸上的斑纹。
我说那是因为他们能感受到你对他们的纵容和喜欢。
只是有些太纵容了。
茶茶总喜欢扯大伯卷曲的长发,明明就很痛,缘一还面无表情说没关系。
宗敬自从见过他挥刀后就一直缠着他学剑术,把原来的剑术师傅冷落得彻底。
我看着他们在院子里的身影,感到安慰的同时,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不安。
孩子交给缘一,我花了很多时间照顾岩胜。
他的腿被鬼咬掉了一块,现在已经好了许多,我还是坚持每天给他上药。
他总是望着窗外缘一的背影,眼里一片沉寂。
自从父亲去世后,我再也没见过这样的神情。
岩胜。我总是唤他:你在想什么?
他总是告诉我:没什么。
不可能。
他在想缘一,他看到缘一教宗敬挥刀的时候,眼里的不甘一览无遗。
我竟有些退缩了。
我心里一直有一块沉重的石头,一根无形的刺,心脏不堪重负,孱弱地跳动了将近十年。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我强调他的“责任”,如果不是我一定要他留下,他或许、或许......
可是,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不是吗?
总要有一个留下来,守住百年基业不是吗?
当初他拒绝和我逃跑的请求,如今又在遗憾什么呢?
他在羡慕缘一的天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