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会询问我的意见,然后了解家里的情况,问问孩子最近学了什么。
他总是缠着我比试。他笑着说。
他是喜欢你,想亲近。
我总是充当父子之间传话的对象,打破一脉相承的别扭。
我在给缘一回信。
岩胜从来不过问我的私事,他给予我最大限度的尊重。
所以这么多年了,我当他的面给缘一回了无数封信,就算在他面前写,他也不知道。
缘一,日安。
近来还好?身体可还康健?
你上次说你与诗小姐成婚,我还没有送上贺礼,实在失礼。
如今战事紧急,待诗小姐诞下孩子,我定会派人送上足够的礼物,庆贺你与诗小姐为人父母之喜。
感谢你允许我见证你的幸福,希望能听见更多关于你的好消息,请务必照顾好自己。
以上。
继国奈奈
写完后,将信纸放进竹筒里,明天让送信的使者加快送去。
缘一是信守承诺的好孩子,他真的每三个月按时给我寄信。
偶尔会早一天,偶尔会晚一天,但从不间断。
他离家后在无边的树林里奔跑了三天,他说从未有过如此自由的感觉,第三天在一条湖边遇见了一个女孩,她叫诗,喜欢可爱的蝌蚪,却又不舍得让它们与家人分开,缘一被她身上孤独的感觉吸引,主动提出和她一起生活。
诗失去了父母,一个人拥有一块土地,正是因为遇见了缘一,近十年没有人敢觊觎这片净土。
他们顺理成章在十八岁结婚了。
很快就要当父母了。
我由衷为他们高兴。
摸摸宽大寝衣下鼓鼓的肚子,那里也安睡着一个小家伙。
有一点小,医师说是女孩。
岩胜很高兴,他说名字我来取。
那就不着急,还有两个月才出生,时间很充裕。
岩胜摸了摸孩子,在昏黄烛光下轻声告诉我:父亲快到极限了。
我没有什么反应:我会安排好后事的。
他握住我的手:他想见你。
心里恶心了一阵,见我做什么,不怕我几句话送他早早归西吗,还是说他想故技重施端出所剩无几的威严训斥我到天亮害我再早产一次。
我身体大不如前,经不起一夜跪坐了。
岩胜不是不知道。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陪你去。
他必须陪我去,女儿八个月了,要是出了事我一定亲手送公公上路。
反正这几年杀的人也不少,我们两个手里都不干净。
反而宗敬总是天真浪漫,连厨房杀鸡都不忍心去看。
他和宗太郎天天在一处玩,还想学人家啾啾啾说话。
宗太郎就是当年那只小麻雀的后代。
我们养好它,它和一只漂亮的小麻雀在后院筑巢了。
唧唧喳喳的叫声冲散了继国家常年的死寂。
继国家主就是在这样一个欢快鸣啼的下午仙去。
走之前他罕见地对我放缓脸色,堪称和颜悦色,对我说这些年辛苦我了,辛苦我为继国家付出的一切,辛苦我为岩胜生下继承人,他对我很满意。
......我垂下头,听他一遍遍念叨陈年旧事,有朱乃夫人的名字,有岩胜的名字,有旧时部下的名字,最后他苍老嘶哑的喉咙嗡嗡发出难听的、像指甲擦过铜锈的声音:
......缘一......
......
他咽了气。
我握住岩胜颤抖的右手,无声陪在他身边。
葬礼我一手操办,很隆重。
一代大名自然要风光下葬。
继国家的天阴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女儿出生,笼罩在头顶的乌云骤然消散了,一缕阳光照了进来。
岩胜抱着软软的孩子,声音很轻:提前出世,真的没问题吗?
我看着卷宗没有抬头:九个月是正常的,茶茶哭得很精神呢。
继国茶茶,继国大小姐。
岩胜很宠爱她。
宗敬更是喜欢她,带着宗太郎天天趴在襁褓旁边,课业做完了就去抱她。
我说啊,东西都留给我处理,你们一点都不帮忙吗?
半真半假抱怨几句,抬头看了一眼其乐融融、抱着茶茶指导剑术的父亲,自信展示所学成果的长子,在父亲怀里扯着父亲长发的长女,撑着脸看了一会儿,笑着低头继续回信。
缘一又寄信来了,可是不是好消息。
诗去世了。
和孩子一起被杀害了。
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咚地一响,竟有些不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