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为他做的笛子,简陋的做工,连最简单的音节都吹不出,缘一视若珍宝。
我第一次和他玩游戏留下的樱花花瓣,缘一好好保留下来了。
他背着一个小包裹,包裹住珍爱的物件,在一个不起眼的寻常夜晚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他会去哪。
岩胜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寄信的事,我没有和岩胜提过。他自知晓缘一要离开后,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
很多次我见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呆,望着缘一留下的木桩发呆。
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我听见刀刃破空的刺声,随后是一下下砍在重物上沉闷的钝响。
岩胜的窗再也没有亮起光。
每每我站在窗边望去,死寂空白的窗里仿佛没有生人的气息。
他不愿意与我沟通,不再与我沟通。
即使继国家主暴怒,将幼子出逃的愤怒全部倾泻在长子身上,在被打得几乎咽气的时候,他都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他在生气。生谁的气。
气缘一的自作主张,我的无声默许,还是固执认为自己被胞弟施舍后,恨自己的不争气。
我总是想告诉他:缘一志不在此,他当不好一座城池的主人,他不会沟通,他太善良,他是不属于这里的人,不是他施舍的你,本来就是你的。
从小就抢弟弟妹妹东西的我,对这些根本就习以为常。
相比其他城池里发生的以下犯上屠戮满门的惨烈事迹,如今这样堪称和平的现状,才是继国家需要的。
总要有一个留下来承担责任,不是吗。
无能的继国家主又一次将暴力施加岩胜身上的时候,我抽出那把母亲赠与、一直没有出鞘过的太刀,在满屋震撼惊惶的死寂里对准了他。
刀尖锋利的反光划过继国家主的眼睛,他拧紧浓密的眉毛,沉重的嗓音拼命压抑沸腾的怒火,身后跪了乌泱泱一群,岩胜膝盖布料划地的声音十分清晰,他握住我的手,刀剑往下压了一寸,偏离了男人心脏的位置。
父亲,请恕罪!奈奈只是、只是担心——
我打断岩胜的求情:如果只会无能打骂亲子而放弃培养,作为时透与继国相交结好的象征,我会维护家族的尊严,不惜一切代价铲除阻挡我丈夫前路的所有障碍,所有!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男人的眼睛,那双曾被我喻为虎狼的凶残双眼,如今大不如前,在听到我重重强调的“所有”二字时,突然怔愣了一下,浑浊的眼里竟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他似乎沉浸在回忆里了。
我拉起地上喘气的岩胜,手里的刀剑一直没有松手,指向任何想要上前的人,无论是侍女,侍从,还是管家,都被我无情挥散,我听不进任何一句劝阻,我只觉得他们烦得要命。
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我停下来,等待岩胜开口,想想不妥,于是我开口:你还想要这个家吗?
他被打得青紫的脸连蹙眉都做得艰难,他只能点头。
如今继国家只剩你一个了,你还愿意承担起这个责任,对吗?
我知道我很卑鄙,在某个层面上,我是不折不扣的下流人物。
我利用禁锢他一生的“责任”,将他锁在继国这座牢笼。
我在想,如果不是我,他看到旷野上奔跑的缘一,心里一定会生出无尽的向往。
可是我的丈夫一辈子逃不掉照顾人的命运。
抛妻弃子,是比逃跑更羞耻的罪名。
他做不出这种事,他不会这样对我。
所以我才这般笃定自大、近乎蛮横地留下他。
他对我说抱歉,他说这段时间冷落了我,我说没关系,你以后对我好就行了。
只要他在我身边就行了。
八岁到十八岁,日子都不算太难过。
继国家主没有再找过我们的麻烦,他仿佛意识到了他如今仅剩的长子是他唯一的指望,纵使时不时不分场合地念叨缘一,我们也从不适应变得习以为常。
十五岁的时候,我们正式成婚了。
在神官的见证下,我真正成为了继国夫人。
第二年生下了长子,岩胜取名宗敬。
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宗敬很钦佩他,他经常说父亲是他最崇拜、最尊敬的人。
然后飞快接上一句:母亲是我最敬爱的人。
有什么区别吗?“崇拜”,“尊敬”,“敬爱”,在我看来无甚区别。
长大后的我们面临的事情层出不穷,到处都在打仗,战火时常绵延到我们这里,好在军队十年如一日勤勉,在岩胜从不缺席的亲征下,继国家稳稳安坐于乱世之中。
他晚间会脱下盔甲,换上柔软的寝衣,在成婚后便住在一起的屋子里披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