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家的继承人由长子更为幼子,前去寺庙修行的人由缘一变为岩胜,也是一个晚上就能决定好的事。
身为未来继国夫人的我,嫁给哪一个继国都无所谓,我只是继国夫人,丈夫是谁无所谓。
我坐在廊下,听内侍告知我这个消息。
无情冰冷地宣告我的归处,对我指尖的颤抖视而不见。
时透奈奈小姐即日起为继国缘一少爷的未婚妻。
随我一同来此的侍女搀扶我,紧张的脸色仿佛怕我想不开,她陪我六年了,一岁就来到我的身边,她知道我所有的心思,她轻靠着我,希望能分担我一半的痛苦。
我问她:阿信,岩胜在哪里?
她托住我单薄的身子,轻声说:在缘一少爷曾经的地方。
修剪得圆润剔透的指甲深深扎进了肉里,我想扶一下头上倾斜的樱花,可看到指尖的猩红后停下,我轻轻说:阿信,我想见他。
时隔一个月,我再次推开那扇纸门,裹挟着灰尘的寒风掀起我的头发,我低低的咳嗽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将静默在廊下的人唤醒。
他坐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空洞无光的眼睛望向我,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微笑。
好像很久没有说话的嗓音,开口有些低沉的嘶哑。
奈奈。
你来啦。
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破旧的衣服,袖口全是毛毛的边,心口的位置绣了一朵红色彼岸花,我觉得很眼熟。
这是母亲绣给缘一的,缘一的衣服有点小,穿着不是很舒服。
他的声音很轻:抱歉奈奈,我现在的样子太失礼了。
我已经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我握住他满是伤痕的手,望着方才他一直凝望的方向,我问他在看什么。
他说:小鸟的父母会带小鸟回家。
我问:那它们回家了吗。
他说:有一只瘦小的雏鸟被留在了树上。
还在树上吗?
是的。
我脱下高高的木屐,脱下洁白的长袜,我让阿信抱着我,不算高的身体也不算柔弱,趴在树干上看了好久,终于看到了那只巢中昏睡的小鸟。
我用力爬,树不高,小心翼翼用手拢住它,它发出一声细弱的尖叫。
阿信没有力气了,我在还称作危险的高度往下一跳,落到了一个干净的怀抱。
阿信和我身上终年萦绕着花香,而我闻到了干净的皂角味道。
很干净,就像湖面里的月亮。
我在他的怀里抬头,献宝一样有些骄傲地,脸上带了一丝得意的笑:还活着呢,养一养就好起来了。
只是翅膀少了羽毛,因为太瘦了,等羽毛长出来就能飞了。
我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抬头望去。
心里忽然被揪住。
他没有看我手里的小鸟,没有在意我说的话,他只是看着我脸上不知何时被树叶划到的一道伤。
他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浮动。
他罕见地骂我:笨蛋。
我点头:我就是笨蛋。
选谁不行非得选你。
跟谁不行非要跟你一辈子。
你不要抛弃我哦。我说:你一定不要抛弃我。
他的眼中有着悲伤:我已经被父亲放弃,我已经不是少主了。
他抱着我的手在颤抖:奈奈以后要嫁给缘一的。
缘一他强大,听话,不懂的东西说一遍就会,他会成为很厉害的人,他会成为天下第一的武士,他会成为......让奈奈骄傲的丈夫。
仿佛榨干了心脏的血液,才说完的最后一句。
我会自行去寺庙修行,再也不会回来,奈奈,你不用担心我会抢走缘一的地位,我永远不会回来......
我打断他的话:你就这么走了,不带我走吗?
仿佛轻轻扇了他一个耳光。
他愣愣地望着我。
缘一以后会有很多的小姐与他联姻,他不怕找不到比我更优秀的夫人。我只问你继国岩胜,你有一辈子不回继国家的毅力,就没有带我走的勇气吗?
我的声音不再平静,情绪冲昏了清醒的头脑,说出藏在心里、自他开口便一直堵在喉咙里的话。
在公家,武家,甚至平民家中,逃跑都是无法被原谅的丑事。
临阵脱逃,夜会情人,被所谓虚假的甜言蜜语骗走,最后的下场都是一具尸体,一颗破碎的真心。
从小听闻的趣事集里,被情人抛弃的女人怨魂化鬼向男人索命报仇的故事听过太多,母亲和公卿夫人们总会笑着讲述,之后温柔地告诫我们:不要踏上她们的后路。
母亲说,那些抛弃父母家族,追随男人到天涯海角的女人,都是愚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