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回响
    冰冷、坚硬、粗糙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伴随着一股浓重的、陈年的灰尘和丝线染料混合的怪异气味,猛地钻入鼻腔。

    池舟离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头颅,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痛得他几乎想要干呕。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入眼并非自家工作室熟悉的老木头房梁,而是高耸、幽深、望不到顶的黑暗虚空。

    远处,隐约有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从两侧传来,勾勒出无数顶天立地的巨大博古架轮廓,它们如同沉默的巨人,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这里……是残卷阁!

    他还在里面!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身体的疼痛更加猛烈。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眩晕再次重重摔回地面,后脑勺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呃……”他痛哼出声,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偏过头,打量四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他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墨玄的呼唤,更没有沈清徽那冰冷的宣判和姬星鸾玩世不恭的调侃。

    他被彻底遗弃在了这座庞大而诡异的绣品坟墓之中。

    腰间那块监测仪依旧紧紧贴着皮肤,冰凉梆硬。屏幕上的波形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跳动,变成了一种相对平稳但依旧处于高位的基线,间或夹杂着几下突兀的、危险的峰值跳跃,发出低沉而固执的“嘟……嘟……”声,像是一颗埋在他身边的定时炸弹,提醒着他风险从未远离,只是被这奇特的空间暂时屏蔽了大部分信号。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墨玄呢?他被带出去了吗?还是……遭遇了不测?姬星鸾那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沈清徽会不会下一刻就带着那可怕的乾坤梭直接撞破这方空间冲进来?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池舟离抽痛的脑海里翻滚,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他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中挣扎着亮起。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支撑起虚软的身体,靠着旁边冰冷的、不知什么材质的博古架腿,勉强坐了起来。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冷汗淋漓。

    池舟离靠在架子上,环顾这片无边无际的藏纳之所。

    目光所及,全是绣品。

    巨大的、铺满整面墙的绣画,绣着神佛飞天、山河万里,针法磅礴,色彩历经岁月依旧鲜活,仿佛下一刻那些神佛就会从画中走出,那些山河就会扑面而来。

    小巧的、置于锦盒中的扇套、香囊、荷包,精致得不可思议,鸟兽虫鱼栩栩如生,仿佛能听到它们的鸣叫。

    有些绣品光华流转,灵韵盎然;有些则黯淡无光,死气沉沉,甚至破损严重,带着焦黑或撕裂的痕迹,被一种更加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勉强缝合,散发着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它们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被时光遗忘的瑰宝,又像是被封印的禁忌。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古老、苍凉、骄傲又悲伤的气息。

    池舟离看着这一切,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与这里相比,他那间堆满了绣架丝线、引以为傲的工作室,简直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这才是真正的绣道殿堂,承载着无法想象的厚重历史和无尽秘密。

    可这殿堂,此刻却是囚禁他的牢笼。

    他必须找到出去的路。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丝力气,池舟离扶着博古架,艰难地站起身。双腿依旧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沿着青石板路,朝着一个方向慢慢挪动。

    巨大的廊道寂静无声,只有他蹒跚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反而更衬得此地死寂可怖。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景象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无穷无尽的博古架和绣品,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任何像是出口的地方。孤独和绝望感再次袭来。

    突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旁边一架上一幅绣着百鸟朝凤图的绣品上,那只领头的凤鸟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看向了他?

    池舟离猛地一惊,停下脚步,骇然望去。

    那凤鸟绣得极其精美,眼神灵动,但在柔和的灯光下,分明是死物。

    是错觉吗?还是精神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觉?

    他不敢确定,心脏却砰砰狂跳起来。

    继续前行,他又隐约听到极细微的流水潺潺之声,仿佛来自一幅绣着江南水乡的绣画。他甚至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风,拂过一幅绣着竹林七贤的屏风……

    这个地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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