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徽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在凝滞的夜空中。
她悬浮在光柱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巷口那个骚包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男人,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们‘灵纹研究会’,越界了。”
被称作姬星鸾的男人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手里合拢的黑色折扇“啪”地一下轻轻敲在掌心
“越界?沈主任这话说的可就伤人心了。这苏城的老巷子,什么时候成您非遗保护中心的私人领地了?我饭后散个步,消消食,碰巧看到这边又是乾坤梭又是探照灯的,热闹得紧,过来瞧个新鲜,不犯法吧?”
他话说得轻佻,脚步却未停,慢悠悠地朝着光柱的方向踱来,那双踩着低调却质感极佳软底鞋的脚,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随着他的靠近,那笼罩着池舟离的、令人窒息的纯白光柱,边缘竟然开始微微扭曲、荡漾起来,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光柱中那种绝对的禁锢之力,也随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池舟离顿时感觉压在身上的无形大山轻了一瞬,虽然依旧无法动弹,但至少那快要把他五脏六腑都挤扁的压迫感缓解了些许。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如同孔雀开屏般的男人。
灵纹研究会?又一个他没听过的组织?
墨玄被光柱屏障弹开后,本已面如死灰,此刻见到姬星鸾,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愕,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他嘴唇嗡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死死忍住,只是更加警惕地注视着局势发展。
高空之上,乾坤巡天梭底部那冰冷的符文流转速度似乎加快了几分,锁定池舟离的光柱也变得更加凝实,试图重新稳固被干扰的力场。
沈清徽面无表情,手中的银白色仪器微微调整了角度,冰冷的镜片反射着光:“姬星鸾,干扰公务,庇护高危目标,你知道后果。”
“哎哟哟,好大的帽子啊沈主任。”姬星鸾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怕怕的样子,人却已经走到了光柱影响范围的边缘,距离池舟离不过十来步远。
他停下脚步,终于正眼打量了一下光柱中狼狈不堪的池舟离,目光在他苍白惊恐的脸上和腰间那不断发出沉闷警报的监测仪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惹得您动用乾坤梭的‘高危目标’?”他语气里的玩味更浓了,“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啊?哟,这还戴着您给的‘贴心小项链’呢?啧啧,灵韵反噬,本源亏空,惨,真惨。”
他的话像是尖锐的钉子,一下下扎在池舟离紧绷的神经上。池舟离又羞又恼,却连开口反驳都做不到。
沈清徽显然没了耐心,不想再与姬星鸾做口舌之争。她手中的银白色仪器开始发出低沉的充能声,尖端亮起危险的白芒:“最后警告,退开。”
姬星鸾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那双桃花眼里慵懒玩味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针尖对麦芒的锐利。他“唰”地一下展开手中的黑色折扇。
那扇骨不知是何材质,漆黑如墨,却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凝固的血液。扇面也非纸非绢,而是一种极薄的、带着金属冷光的黑色织物,上面用某种暗银色的丝线,绣满了无数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下微微扭动,仿佛活物。
一股迥异于灵绣灵韵的、更加霸道诡谲的能量波动,自那黑色折扇上弥漫开来,隐隐与沈清徽手中仪器的能量形成对抗。
“沈主任,”姬星鸾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人,你们中心要带回去‘研究’,恐怕不合规矩吧?他身上这点灵绣本源,虽说微弱,却也勉强算是我‘纹’道一脉的远亲。按《异常传承保护公约》里的模糊条款,我们灵纹研究会,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过问的资格?”
他说话间,折扇轻轻一扇。
没有风,但笼罩池舟离的光柱却剧烈地晃动起来,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明灭不定!那股禁锢之力再次大幅减弱!
池舟离猛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快意。他能感觉到,腰间的监测仪警报声变得更加混乱和急促!
沈清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显然没料到姬星鸾会如此强硬,更没料到他会搬出那个扯皮多年的《异常传承保护公约》来搅浑水。
“强词夺理!”她冷喝一声,手中的银白色仪器不再犹豫,一道凝练的、近乎实质的白色光束,如同审判之矛,骤然射出,直指池砚舟!她竟是要不顾姬星鸾的干扰,强行执行“管控”!
这一击若是打实,池舟离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变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