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墨汁底部,挣扎着上浮。

    剧烈的头痛已经褪去,转化为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痛,盘踞在颅腔里,随着心跳一下下抽动。恶心感如同潮汐,一波波涌上喉咙口。

    池舟离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工作室熟悉的老木头房梁,然后是旁边绣架上垂下的半成品绣片,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还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躺在平时午休的旧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

    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仍隐隐作痛的大脑——彻夜的疯狂、点废成金的狂喜、那钻入骨髓的针刺剧痛、墨玄惊慌的脸、王老板的取货、以及……最后那三声精准的敲门声,和那个女人冰冷的声音……

    一百五十万!

    他猛地想坐起来,一阵强烈的眩晕立刻袭来,让他又重重倒了回去,后脑勺磕在躺椅的硬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嘶——”他痛得龇牙咧嘴,眼前金星乱冒。

    “传人!您醒了?”墨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疲惫。

    池舟离偏过头,看见老者正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过来,碗里冒着苦涩的药气。墨玄的脸色比昨夜更加憔悴,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仿佛也跟着大病了一场。

    “我……我没死?”池舟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万幸,只是灵机反噬,伤了心神本源,并未动摇根基。”墨玄将药碗递过来,“这是固本培元的汤药,传人快趁热服下。”

    池舟离没接碗,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发颤:“她……沈清徽……是不是又来过了?一百五十万……是不是真的?”他宁愿那是一场噩梦。

    墨玄沉默了一下,沉重地点了点头,将药碗又往前送了送。

    池舟离眼前又是一黑,绝望地闭上眼。不是梦。债务它不仅还在,还他妈增值了!

    他哆嗦着伸出手,接过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也顾不上烫,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苦涩至极的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冲得他脑仁都麻了一下,但一股温热的暖流随之从胃里散开,稍微驱散了些许冰冷和虚脱感。

    “所以……现在怎么办?”他放下空碗,有气无力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一百五十万……把我拆了论斤卖也值不了这个数。”

    墨玄接过空碗,沉吟道:“传人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您需静心休养,绝不可再妄动灵机。至于银钱之事……老夫已传讯回坊,命他们不惜代价,尽快筹措。只是……”

    “只是什么?”池舟离现在听不得任何转折。

    “只是数额巨大,金银玉器来不及转换也就罢了,但即便倾尽玄针坊目前能动用的所有世俗资产,恐怕也需数日时间方能凑齐。而那位沈官差所言的期限……”墨玄面露难色。

    数日?池舟离想起沈清徽那张冷脸和“按日追加滞纳金”的警告,头皮一阵发麻。等他凑够钱,怕是罚款已经滚成他几辈子都还不起的天文数字了。

    “不能再……‘转化’几件了?”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弱弱地问,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工作台——那块厚布还盖着剩下的四件绣品。

    墨玄脸色一肃,断然摇头:“万万不可!传人您灵机反噬之象未平,本源摇动,此时再行转化之术,无异于饮鸩止渴!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性命不保!昨夜之事,绝不可再重演!”

    池舟离被他说得心底发寒,彻底熄了那点铤而走险的心思。钱重要,但小命更重要。

    “那……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们……圣绣传人,以前就没点啥压箱底的宝贝?比如什么绣出来的乾坤袋,里面自成洞天的那种?或者绣个聚宝盆?”他开始异想天开。

    墨玄被他问得一愣,哭笑不得:“传人……圣绣之道,虽能牵引灵机,弥合经纬,却并非凭空造物之神术。您所言之物,近乎传说矣。”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又道,“不过,坊中古籍确有记载,上古之时,有大能者以自身心血精魂,绣制‘山河社稷图’、‘乾坤寰宇衫’等圣物,但那皆需通天彻地之能,且代价极大,动辄耗费数代人之心血,甚至施术者自身……”

    “好了好了,当我没说。”池舟离赶紧打断他,听起来比转化还不靠谱。

    工作室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和池舟离因为虚弱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喵总不知何时从绣架底下钻了出来,跳上躺椅扶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池舟离冰凉的手背,琥珀色的猫眼里似乎带着一丝担忧。

    池舟离反手摸了摸它,心情低落谷底。

    难道真的只能躺平等死,等着沈清徽来把他抓去唱铁窗泪,或者干脆把他切片研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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