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他几乎是在一种癫狂的亢奋中度过的。
双目熬得通红,像把劣质胭脂抹进了眼睛里,平日里那双捻针引线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因为咖啡因和巨大的金钱刺激而微微发抖。
他不再是非遗传承人池舟离,他是即将杀穿罚款地狱的勇士池·点石成金·舟离!
“墨老!看看这个!”他又从废料堆里扒拉出一块绣坏了的锦鲤尾巴,缎面甚至有些发黄,“这能转化成啥?能不能来个‘鱼跃龙门’?要金光闪闪的那种!客户就喜欢土豪金!”
墨玄老先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节能灯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青。他握着那温润白玉算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连续数次“灵迹转化”,即便对象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件,也极大地消耗了他的心神。这并非简单的体力活,而是耗费本源灵机的推演与赋灵。
他看着眼前这位双眼放光、嘴里不断蹦出“爆款”、“溢价”、“秒杀”等词汇的圣绣传人,只觉得圣绣一脉积攒了三百年的庄重肃穆,正在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传人……”墨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灵韵转化,非是……点金之术,需契合物性本源,强改其形,恐灵机不稳,反遭其……”
“哎呀没事!我相信您老的实力!”池舟离大手一挥,完全没听进去,又塞过去一块绣得像团破抹布的山石练习稿,“这个!来个‘寿比南山’!老人家就吃这套!价格还能再往上喊喊!”
喵总早就受不了这疯魔的气氛,叼着自己最爱的小鱼干玩偶,躲进了最角落的绣架底下,只露出一条警惕的毛尾巴。
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工作台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五件“灵迹转化”后的绣品。
除了最初的《清风荷露》,还有金光灿灿仿佛能晃瞎人眼的《鱼跃龙门》,云雾缭绕仙气十足的《山居秋暝》(由那团破抹布山石所化),一幅针脚细密到变态、将喵总睡姿绣得栩栩如生甚至带着神圣感的《瑞兽栖福图》(源自一块垫猫碗的绣废了的软布),以及最后一件,墨玄几乎耗尽心力才完成的、复杂无比的《九重春色图》小屏风。
五件绣品,灵气盎然,光华内蕴,摆在一起,小小的工作室竟被映衬得蓬荜生辉,仿佛不是人间凡物。
池舟离看着这堆“金山”,激动地搓手,眼睛里全是人民币的符号。他连夜联系了几个之前有意向的收藏家和经销商,照片发过去,那边几乎都是瞬间高潮,价格一个比一个喊得凶。
《清风荷露》三万五,《鱼跃龙门》八万!《山居秋暝》六万!《瑞兽栖福图》因为“自带祥瑞气质”被炒到了十二万!最后那件《九重春色图》更是被一位不差钱的老板一口价二十万定下!
总共四十九万五千!加上王老板那幅的三万五定金,这就是五十三万!再加上墨玄承诺黄昏前送到的五十万……
一百万罚款,不仅够了,还有富余!
池舟离仿佛已经看到沈清徽那张冰山脸上出现裂痕的样子!他恨不得立刻天亮,立刻交易,立刻把钱拍在那个女人面前!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时,池舟离送走了最后一位线上敲定交易的老板,亢奋地一夜未睡的他非但不困,反而精神抖擞。他大手笔地给自己和墨玄点了份超豪华蟹黄灌汤包外卖,仿佛已经是个成功还清债务的富翁。
“墨老,辛苦了!吃点好的补补!等钱到了,咱们再……”他嬉皮笑脸(划掉)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拿起桌上那幅最小的《清风荷露》,准备等王老板来取货。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丝缎的刹那——
异变陡生!
毫无预兆地,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猛地钻入他的脑海!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绣花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太阳穴,疯狂搅动!
“呃啊——!”
池舟离惨叫一声,手中的绣片脱手掉落,他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部,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睡衣。
那疼痛来得凶猛又诡异,不仅仅是□□的剧痛,更伴随着一种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工作室里那些灵光闪闪的绣品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成一片混乱诡异的色块。
“传人!”墨玄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池舟离痛得几乎说不出话,牙齿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头……我的头……针……好多针……”
墨玄手指快速搭上他的腕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面色骤然沉了下去,失声道:“灵机反噬?!怎会如此之快?!”
他猛地抬头,看向工作台上那几件灵气逼人的绣品,又看看痛得几乎痉挛的池舟离,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了……是了!传人您身负圣绣本源,这些绣品虽经老夫之手转化,但其核心灵韵皆源